赵振国掛断电话，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他没有立刻行动，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装甲车和榴弹炮不要了。
    转而要的是大量操作简单的单兵爆炸物，地雷，以及无人机掛载弹药。
    这几句话组合在一起，透露出的信息让赵振国后背发凉。
    这说明林墨的“验证场”遇到了突发状况，战况激烈，並且他手下的人员缺乏重武器操作训练。
    他需要的是能立刻上手，快速形成面状杀伤力的武器。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项目安保，这分明是一场烈度极高的地面战爭。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赵振国拿起办公桌上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他极少动用的號码。
    “是我，赵振国。我申请召开最高级別紧急安全会议，事关『烛龙』与『蜂群』计划的最高风险评估。”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这个请求的分量镇住了。
    “老赵，你知道你在申请什么吗？”
    “我知道。”赵振国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目標人物出现了不可控的变量，我需要最高指示。”
    ……
    半小时后，京城西山，一间不对外公开的地下会议室內。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著十几位气息沉稳的中年人与老人。
    他们来自军方、国安、以及核心决策层，每一个人的决定，都能影响整个国家的走向。
    气氛压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讲席上的赵振国身上。
    “事情的起因，是半小时前，林墨再次向我提出物资申请。”
    赵振国打开面前的投影设备，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画面，只有几行简洁的文字。
    【第一次申请：一百吨高能炸药原材料。】
    【第二次申请：装甲车辆、牵引式榴弹炮。】
    【第三次申请（最终）：大量反步兵地雷、定向地雷、无人机掛载小型集束炸弹。要求：操作简便，无需专业训练。】
    “从申请物资的变化，可以推断出，林墨所在的海外项目，正面临一场紧急且规模不小的地面衝突。他放弃了需要专业人员操作的重武器，转而需求能快速部署的爆炸物，这说明战况很紧急。”
    赵振国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议论声。
    “老赵，我还是那个观点。”一位肩上扛著將星，面容刚毅的刘姓將军率先开口，“这个人太危险了！他的价值不可否认，但他的行为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我们给了他晶片，给了他炸药，现在他还要地雷！下一次他是不是就要战术飞弹了？”
    “我们对他的海外项目一无所知，对他的目的也一无所知。我们就像一个被蒙住眼睛的赌徒，不断地往牌桌上加注码，却连对方的底牌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话很有分量，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刘將军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个林墨，背景不明，目的不明。先是拿出划时代的技术，现在又提出这种匪夷所思的军火要求。你们难道就没想过，这可能是一个圈套吗？”
    “什么圈套？”赵振国反问，“用一个癌症根治方案和领先世界几十年的生物技术，来换我们一批库存的炸药？这个圈套的成本未免也太高了吧。”
    “谁知道他给的技术有没有后门！谁知道他是不是在利用我们，为他自己的私人武装提供支持！”刘將军的情绪有些激动，“海外项目？什么项目需要这么多炸药？他这是要去打仗！一旦被西方媒体抓住什么把柄，会引起多大的国际舆论！”
    会议室里，眾人神色各异。
    林墨这个人，就像一个谜。
    他拿出的东西越是震撼，他本身就越是让人忌惮。
    一个掌握著如此恐怖技术的人，现在又要掌握强大的军事力量。
    他想干什么？
    没人知道。
    “我同意刘將军的顾虑。”另一位来自情报部门的少將沉声开口，“我们的海外情报网络，没有搜索到任何与林墨或者远星科技相关的项目，更別说需要如此规模火力的项目。他的解释，站不住脚。”
    “而且，我们不能开这个先例。今天他要炸药，我们给了。明天他要是想要飞弹呢？”
    会议室里的风向，似乎开始朝著拒绝的方向倾斜。
    就在这时，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个画面。
    画面里，是追光者实验室。
    周海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的背景是无数正在疯狂工作的科研人员。
    “各位首长。”周海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议室，“我刚刚从李建国院士那里得到最新的模擬分析结果。”
    “如果『细胞序列印表机』能够成功復刻，並且量產。华夏的人均预期寿命，至少能提高五年！”
    “所有遗传性疾病，將成为歷史。”
    “所有因器官衰竭导致的死亡，將不復存在。”
    “我们的医疗技术，將走在全球前列！”
    周海没有说任何关於林墨的请求，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个事实，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刘將军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振国看著眾人脸上的震撼，缓缓开口。
    “风险確实存在。但是目前来看，收益同样可观，甚至远超风险！”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迴荡。
    “我建议，满足他的要求。”
    一直沉默不语，坐在最上首，一位肩上扛著三颗金星的上將，终於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振国，你觉得他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报告首长，我猜测，他遇到了远超预期的敌人。他改变要求，说明他需要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內，获得最强的防御火力。他是在求援。”
    上將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两下。
    “如果，我们拒绝呢？”
    “我们可能会永远失去他。”赵振国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以及他所代表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