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
    五万米。
    这里，已经不是“深海”。
    而是——
    连光都不愿意抵达的地方。
    恐怖的水压，如同整颗星球的重量，层层叠叠地压在装甲外壳之上。
    若是普通金属，早已被碾成一张薄纸。
    但——
    光柵化合金，硬度与韧性同时拉满。
    曜辉机甲稳稳站在大洋最深处。
    陈默踩在海底的瞬间，呼吸下意识一滯。
    眼前。
    一片绝对的黑。
    没有反光。
    没有生物。
    没有方向感。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下”。
    一种说不清的窒息感，顺著脊背慢慢爬上来。
    不是缺氧。
    是——
    心理在报警。
    宿炎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平稳而冷静：
    “放宽心。”
    “这是典型的深海恐惧症。”
    “不是危险。”
    “是大脑在拒绝这种环境。”
    机甲內。
    陈默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
    强行压下那股不適。
    他轻笑了一声：
    “行吧。”
    “小烛，来点音乐。”
    几乎是瞬间回应。
    小烛的光圈轻轻闪动：
    “收到。”
    “为您播放——激昂向音乐。”
    下一秒，
    一道人声传来：“我闻著饼香~来到了街中央~”
    音符在狭小的驾驶舱內迴荡。
    心跳，被重新拉回节拍。
    那股无形的压迫，终於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陈默呼出一口气。
    感觉自己又“站稳”了。
    他抬起机甲头部，探照灯亮起。
    数道强光，如利刃般切开黑暗。
    光束所及之处——
    只有平整到诡异的海底。
    没有城市。
    没有建筑轮廓。
    甚至连“废墟”的影子都没有。
    陈默皱眉：
    “这附近……不像是有文明活动的地方。”
    宿炎没有立刻回答。
    他已经半蹲下来，操控机械臂，贴近海底岩层。
    取样。
    扫描。
    分析。
    动作一丝不苟。
    几秒后。
    宿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凝重：
    “这里的问题，很大。”
    陈默精神一振：
    “发现什么了？”
    宿炎看著分析界面，语速放缓：
    “这片大洋底部。”
    “不是自然形成的。”
    陈默一愣：
    “不是自然形成？”
    宿炎点头：
    “岩石结构存在大规模键断裂。”
    “地幔层出现异常软化痕跡。”
    “整体更像是——”
    他停顿了一下。
    给出判断。
    “被某种巨大的外力，强行破坏过。”
    陈默心头一沉：
    “你是说……结构失效？”
    “没错。”
    宿炎语气確定：
    “而且不是局部。”
    “是整个区域级別的结构异常。”
    他直接下令：
    “小烛。”
    “部署钻地机器人。”
    “我要看看——”
    “这下面，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小烛的光圈闪过一道清亮的光：
    “命令確认。”
    “钻地机器人部署中。”
    下一刻。
    数台小型钻地单元，从机甲背部弹出。
    落地。
    固定。
    启动。
    低沉的震动声，
    在死寂的深海中响起。
    钻头旋转。
    岩层碎裂。
    陈默收回目光，
    望向探照灯照不到的黑暗深处：
    “潮裔文明的人说，大洋底部有承压文明。”
    “既然这里没有痕跡，我们换个方向。”
    “也许——他们根本不在这一带。”
    宿炎点头，语气沉稳：
    “合理。”
    “等小烛把钻探数据完整回传，我们就重新选点。”
    “继续往更异常的区域推进。”
    话音刚落。
    通讯频道中，小烛的声音骤然响起，带著明显的警戒级別：
    “警告。”
    “钻探过程中，发现特殊物质。”
    “物性异常，常规模型无法解释。”
    “相关数据已同步上传。”
    宿炎目光一凝。
    立刻调出资料。
    几秒后。
    他发出了一声极轻、却分量极重的低声轻咦。
    陈默立刻察觉不对：
    “怎么了？”
    宿炎抬头，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惊讶：
    “钻头——停了。”
    陈默一愣：
    “停了？”
    宿炎点头：
    “是被硬生生挡住的。”
    “光柵化合金钻头，无法继续推进。”
    这一刻。
    连陈默都愣住了。
    “……光柵化合金？”
    “钻不透？”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这个世界——”
    “可就有点意思了。”
    宿炎没有接话。
    而是立刻下令：
    “小烛。”
    “扫描目標金属构成。”
    小烛的光圈亮起，分析模块全速运转。
    数秒后。
    数据结果弹出。
    “扫描完成。”
    “目標物质——原子间距极小。”
    “键能异常增幅。”
    “宏观表现为：”
    “超高硬度。”
    “超高耐热。”
    “超高抗衝击性。”
    “综合物性——”
    “全面优於光柵化合金。”
    小烛微微停顿了一瞬。
    补充道：
    “此外。”
    “该物质存在多项无法解析的异常参数。”
    “资料库中——”
    “无匹配样本。”
    陈默听到这里，眼睛彻底亮了。
    不是警惕。
    是兴奋。
    “未知特性。”
    “而且是扫描都扫不出来的那种。”
    他低声笑了一下：
    “这趟，值了。”
    宿炎神色严肃，却同样掩不住眼底的研究欲：
    “是的。”
    “这不是材料偶然变异。”
    “这是——”
    “另一条完整技术路线的產物。”
    陈默看向深海更深处：
    “那现在怎么办？”
    “继续挖。”
    “还是——”
    “去找承压文明？”
    宿炎几乎没有犹豫：
    “先找承压文明。”
    “这种级別的材料，出现在五万米海底。”
    “而他们——”
    “在这里生存了了不知道多久！”
    他目光沉下去：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陈默低声下令：
    “小烛。”
    “扩大蜘蛛机器人的搜索范围。”
    “目標——”
    “深层世界，承压文明。”
    小烛光圈一亮，语调乾脆利落：
    “了解。”
    下一秒。
    数十台蜘蛛机器人从曜辉机甲下方弹射而出。
    它们没有喧譁。
    没有光效。
    像一群真正的深海生物，贴著海床、岩壁、断层边缘——
    无声扩散。
    向更深、更暗、更危险的区域蔓延。
    时间一点点过去。
    深海寂静得仿佛连时间都被压扁。
    忽然。
    通讯频道中，小烛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带著明確的確认语气：
    “报告。”
    “发现疑似承压文明活动痕跡。”
    陈默猛地抬头：
    “哦？”
    “什么规模？”
    “什么形態？”
    小烛没有废话。
    画面直接投射。
    那一刻——
    所有人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