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如血蟒翻腾，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密密麻麻的小纸人从她身后飞出，发出诡异的怪笑，蜂拥而上。
    艾丽婭周身蓝焰暴涨，冰冷刺骨的火焰化作滔天火海，朝著阿罗剎席捲而去。
    无数带勾刺的铁丝从灰雾中钻出，如毒蛇群般从四面八方刺向那道暗黑魔影。
    灰雾之中，更是涌出无数面目狰狞的怨灵，嘶吼著扑了上去。
    两大鬼王，同时出手！
    声势浩大，鬼气衝天！
    不过……
    阿罗剎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们。
    祂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张。
    一道暗金色的半透明屏障凭空浮现，薄如蝉翼，却將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猩红丝线撞在屏障上，寸寸崩碎，化作红雾消散。
    红绸缠上屏障，瞬间如遭雷击，软绵绵地滑落。
    小纸人扑上去，刚触碰到屏障，便“嘭嘭嘭”炸成漫天纸屑。
    蓝色火焰疯狂灼烧，屏障纹丝不动。
    勾刺铁丝刺在屏障上，尖端直接崩断，根本刺不进去。
    无数怨灵扑上去，撞在屏障上，瞬间灰飞烟灭。
    阿罗剎甚至没有多看她们一眼。
    祂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陈述事实：
    “蚍蜉撼树。”
    下一秒，祂高举右手，握掌成拳。
    天空中，两道金色雷电毫无徵兆地劈落！
    一道劈在鬼新娘身上！
    一道劈在艾丽婭身上！
    “轰！！！”
    金光炸裂，两道身影如断线风箏般从空中坠落，狠狠砸进下方的乱石堆中。
    烟尘四起。
    沈兮柔倒在废墟里，凤冠霞帔破碎不堪，白皙的脸上沾满灰尘和血跡。
    她挣扎著想爬起来，却浑身剧颤，四肢无力，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碎石。
    艾丽婭摔在她不远处，蓝裙被鲜血浸透，苍白的小脸上满是痛苦。
    她蜷缩著身子，浑身抽搐，口中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
    阿罗剎背负双手，缓缓飘落。
    祂悬浮在上方，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她们，神情漠然到了极点。
    那眼神，就像在看两只垂死挣扎的螻蚁。
    “柔姐姐~”
    艾丽婭艰难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泪光。
    她看著不远处同样倒在废墟中的沈兮柔，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
    她用尽力气，向前爬去。
    碎石划破她的皮肤，鲜血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跡。
    她伸出一只手，朝著沈兮柔的方向，颤抖地伸去。
    “柔姐姐……我错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著哭腔。
    “一开始……我该听你的……”
    眼泪顺著她苍白的小脸滑落，滴在冰冷的石头上。
    归墟，凌驾於鬼域之上的存在。
    同级別的鬼王之爭，她可立於不败之地。
    可在遥不可及的鬼皇面前，鬼域、归墟，皆形同虚设。
    她以为帮阿罗剎做事，就能顺利回到西方鬼界，回到她的寂静镇。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这盘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一枚隨时可以丟弃的棋子。
    其实沈兮柔找到她时，她的想法就已经动摇了。
    她看著下方那些被阿罗剎击败的鬼王，看著血月、春三娘、冥漓、大黄、塞壬娜一个个倒在废墟里，心中便隱隱有了不好的预感。
    阿罗剎从未承诺过帮她回到寂静镇。
    从未。
    她一直在傻傻地为祂做事，以为只要听话，就能得到想要的。
    可沈兮柔告诉她，美杜莎塞壬娜，千年前也曾与阿罗剎同为终末庭做事。
    最后呢？
    阿罗剎为了利益，屠了美杜莎全族，还亲手背刺了塞壬娜。
    这些信息，是季风通过金簪传递给沈兮柔的。
    要不是沈兮柔告诉她这些，她到现在还不知道，阿罗剎竟是如此残忍。
    尊者阿罗剎是靠掠夺杀戮、靠踩著无数生命和白骨，才成就今日鬼皇的地位。
    像她这样的归墟之主，本就是鬼界极其稀缺的资源体。
    最终也必然逃不过阿罗剎的魔爪。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那一刻做出选择。
    选择站在沈兮柔这边。
    选择与阿罗剎为敌。
    可她还是太弱了。
    弱到连阿罗剎一招都接不住。
    “艾丽婭……”
    沈兮柔灰头土脸地趴在废墟里，艰难地抬起头。
    她看见艾丽婭伸来的手，看见那张苍白小脸上掛著的泪痕。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爬去。
    伸出手，抓住了艾丽婭的小手。
    两只手，一只染血，一只苍白，紧紧握在一起。
    “別放弃，艾丽婭！”
    沈兮柔的声音虚弱，却坚定如铁。
    艾丽婭泪流满面，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丝不舍。
    “柔姐姐……”
    她轻轻唤了一声。
    隨后，她闭上眼。
    一股股幽蓝色的光芒，从她体內涌出，顺著紧握的手臂，疯狂涌入沈兮柔的身体！
    那是怨念。
    是仇恨。
    是归墟最核心的力量！
    “艾丽婭，你干什么！”
    沈兮柔瞪大眼睛，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小手握得死死的，根本挣不开。
    “柔姐姐，我不是祂的对手……”
    艾丽婭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
    “接下去……靠你了……”
    她苍白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火烧般的裂痕。
    那是她当初被献祭时，火焰灼烧留下的痕跡。
    那些裂痕迅速蔓延，爬满了她的整张小脸，爬满了她的全身。
    “艾丽婭！！！”
    沈兮柔嘶声大喊。
    然而下一秒，艾丽婭的身体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灰烬，消散在空中。
    只剩下一缕微弱的声音，在沈兮柔耳边迴荡。
    “柔姐姐別担心我……我的本体还藏在归墟里……死不了……”
    “但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一股陌生而庞大的力量，疯狂涌入沈兮柔体內。
    那不仅仅是归墟的力量。
    还有艾丽婭千年来积压的所有怨念，所有仇恨，所有不甘！
    冰冷刺骨。
    汹涌澎湃。
    沈兮柔的身体剧烈颤抖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正在疯狂攀升！
    鬼王中期……
    鬼王后期……
    直至，鬼王巔峰！
    她体內的阴煞之气，与艾丽婭注入的极致怨力，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融合、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