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嘈杂的电流声，没有信號延迟的卡顿。
    视频画面清晰得如同镜面，仿佛通话的双方，只隔著一层透明的玻璃。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男人。
    一个老人。
    他坐在一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深棕色切斯特菲尔德沙发里，身后是燃烧著温暖火焰的壁炉，以及一整面墙的，直抵天花板的巨大书架。
    老人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暗色法兰绒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隨意地解开一颗纽扣。他头髮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皱纹，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像深邃的古井，平静无波，看不到任何情绪。
    他的膝上，臥著一只纯黑色的波斯猫，他正用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抚摸著猫咪光滑的皮毛。
    整个画面，透著一股中世纪贵族般的优雅、沉静与……腐朽。
    他就是“王”。
    旧世界的，唯一的王。
    “晚上好，年轻人。”
    “王”开口了，声音温和醇厚，带著一股老派牛津腔的独特韵味，仿佛不是在跟一个掀翻了他棋盘的对手说话，而是在问候一位来访的世交子侄。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陈玄身上，然后，又轻飘飘地扫过他怀里的唐心溪，最后，落在了被陈玄隨手扔在茶几上的那个紫檀木盒上。
    那枚代表著东方至高权柄的“龙符”，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仿佛经过精確计算的弧度。
    “看来，东方的那位老朋友，终於下定决心，选好了他的『执剑人』。”
    陈玄將唐心溪揽得更紧了些，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连姿势都没换一下，懒洋洋地开口。
    “老东西，大半夜不睡觉，是怕我把你养老的棺材本都给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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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他玩礼貌？省省吧。对付这种老狐狸，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按他的剧本走。】
    陈玄心里吐槽。
    唐心溪能感觉到，陈玄说这句话时，胸腔里传来的微微震动。
    他的心跳，依旧平稳。
    面对这位传说中的旧世界之王，他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紧张。
    “王”的笑容没有变化，仿佛陈玄的粗鲁，只是孩童无伤大雅的吵闹。
    “你的表演，我看到了。很精彩。”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罗斯柴尔德家的小子们，总是这么……脆弱。一点小小的压力，就让他们忘记了祖先的荣耀。”
    他说的，是陈玄刚刚逼降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事。
    但他的语气，却像是在评价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是吗？”陈玄笑了，“那接下来，还有更精彩的。”
    他指了指自己，“你不是想在阿尔卑斯山跟我开一局吗？我帮你把场子搞大了点，全球直播，刺不刺激？”
    “很……有创意的想法。”“王”的眼中，终於闪过一丝玩味，“把我们的决斗，变成一场全世界的狂欢。用一场最原始的生死，来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或者，捍卫一个旧时代的尊严。”
    他非但没有反对，反而对这个计划，表示了讚赏。
    “既然是全球瞩目的盛会，那赌注，自然也要配得上它的规模。”“王”端起手边的一杯威士忌，轻轻摇晃著，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荡漾。
    “我们不只赌各自的性命。”
    他的目光，穿透屏幕，仿佛带著实质的重量，落在了陈玄的脸上。
    “我们赌……秩序。”
    “你贏，你所代表的『新东方』，將成为世界的新规则制定者。旧有的联盟、协议、秩序，都將为你让路。”
    “我贏……”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属於君王的绝对意志。
    “东方，將退回到长城之內。未来一百年，世界，依旧是我的世界。”
    唐心溪的呼吸，猛地一滯。
    好大的手笔！
    他竟然主动將这场决斗的赌注，从个人恩怨，拔高到了两个文明的未来走向！
    这是何等的自信，又是何等的……傲慢！
    陈玄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可以。”他吐出两个字。
    “很好。”“王”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然后，他的话锋一转。
    “不过，在主菜开始之前，总要有一些开胃菜，不是吗？”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能穿透时空，看到了陈一手中那部手机里的秘密。
    “『利维坦』送你的礼物，收到了？”
    陈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王”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斯瓦尔巴群岛，『普罗米修斯』……一个很有趣的小东西。它能推演出未来的科技，自然也能……復刻过去的辉煌。”
    “很不巧，我的孩子们，对它也很感兴趣。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一句话，就將“利维坦”送上的大礼，变成了一场分秒必爭的赛跑！
    “所以，陈玄。”“王”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淡淡的嘲弄，“在你去阿尔卑斯山之前，你还有很多事要做。而我，只需要坐在我的壁炉前，等著你。”
    “等著你，疲於奔命。”
    这就是阳谋。
    他把所有的牌，都摊在了桌面上。
    他告诉你他的目的，告诉你他的手段，然后，用他经营了百年的庞大资源和绝对优势，逼著你，只能按照他设定的路线去走。
    然而，陈玄只是掏了掏耳朵。
    “说完了？”
    “王”眉头微皱。
    “说完了就掛了，我老婆要睡觉了。”陈玄说著，作势就要去按掛断键。
    就在这时。
    “王”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聚焦在了唐心溪的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的，评估的，如同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般的目光。
    “唐家的女孩，很出色。”“王”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让唐心溪感到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陈玄，你很有眼光。一位合格的王者，身边確实需要一位配得上他的王后。”
    “只是……”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獠牙。
    “王座，只有一个。”
    “唐小姐，我希望在阿尔卑斯山顶，看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赤裸裸的威胁！
    更是……离间！
    他在暗示唐心溪，陈玄未必是最后的贏家！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