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仔细论起来，秦启明其实还是秦巍的堂兄。
    但別说这是在公司在工作时间，就算是在平日里，他也不敢隨意扯那些血缘关係。
    毕竟秦家的人太多了，有的是比他和家主关係更近的，那些人若是犯了错，下场也都会很惨烈。
    更何况是他？
    而且既然进了天潮集团，就都是秦巍的属下了。
    这位年轻的董事长性格强势又狠戾，素来说一不二，绝不会给长辈和亲戚多余的情面。
    “……”
    秦巍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双深邃的黑眸，平静地扫过秦启明的脸，带著居高临下的冷静审视。
    周围的高管们都保持沉默，反应也很淡定，然而心里都有几分看好戏的意思。
    秦巍看了他两秒钟，“嗯？”
    秦启明对上男人的眼睛，额头又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平日里没多少机会见到董事长，今天来总部是参加季度匯总，那场会议恰好也在这一层楼。
    刘建之和刘峰父子俩，眼见著就要倒大霉，自从那新闻爆出来，秦启明就坐不住了。
    他太清楚秦巍的手段了，如今这些血淋淋的案例，也是某种警告。
    ——当然那些人本身也罪有应得，但他们圈子里的老板们，手上完全乾净的还真没几个。
    有人命的是少数，但其他的一些事，万一真被翻出来，恐怕也免不了牢狱之灾。
    秦越和韩笑之间的那些不愉快，倒是没有刘峰的所作所为那么严重，然而谁敢去赌呢？
    “董事长，占用您宝贵的时间，实在罪过。”
    秦启明再次深深鞠躬。
    “我今天来，是……是想为犬子秦越的事情，向您和韩小姐赔罪。”
    他连腰都不敢直起来，就保持著这个姿势，继续低声下气地说道。
    “我那个儿子，被我和我妻子惯坏了，从小就蠢，一点都不懂事，所以和韩小姐有过一些矛盾，韩小姐大人大量没和他计较，但我作为父亲没好好管教，却是失职了，还请您和韩小姐千万別和那孩子一般见识。”
    他生怕秦巍不明白他的意思，又加重了语气。
    “我……我想带著孩子，亲自去向韩小姐登门赔罪。准备了一点薄礼，也希望能表达我们的歉意。”
    虽然嘴上说薄礼，但大家心里都清楚，那绝不会是什么简单的礼物。
    秦巍不置可否，“她很忙。”
    说完就转身向会议室走去，其余人连忙跟上，只留下秦启明在原地焦急转圈。
    -
    夜幕降临，西京市华灯初上。
    韩笑走进天潮国际酒店，由经理领著抵达顶层的旋转餐厅。
    这里不对外开放，只服务於集团內部的高层宴请。
    或者董事会成员的私人用餐。
    在一个奢华至极的圆形包间里，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环绕四周。
    市区璀璨的夜景在眼前如画卷般徐徐展开。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五彩斑斕的霓虹编织成光网，远方的山峦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剪影。
    包间內部装修典雅，餐桌上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熠熠生辉。
    服务员为她拉开椅子。
    韩笑看了看已经落座的男人，不由弯起嘴角，“幸好你没去接我，否则咱俩起码一小时以后才能见面。”
    “考虑到你我的位置方向，”秦巍靠在椅子上，“一小时还是太保守了。”
    他显然也是刚到没多久。
    “是啊，这城市堵车真的离谱，”韩笑嘆气，“说真的，你给我的法拉利还在十二街停著，是我自己走过来的……”
    她看了眼手机，“哈，陈师傅还在等最初那个红绿灯呢。”
    但在首都，尤其是市中心，还是尖峰时间，半个小时都不挪位置也很正常。
    在他们閒聊期间，香煎鹅肝的头盘被呈上来。
    金黄酥脆的外皮裹著入口即化的丰腴肉质，搭配酸甜的莓果酱和焦糖洋葱，香气浓郁无比。
    韩笑尝了一口，差点被香死，“哇，我之前吃鹅肝觉得很腻歪，原来还是看厨子……”
    秦巍也拿起刀叉，开始吃他的海鲜拼盘。
    几片蓝鰭金枪鱼刺身和牡丹虾，佐以现磨山葵和特製蘸酱，看起来十分清爽。
    “你喜欢的话，以后你来这里，都让他给你做。”
    他隨口说道。
    “也行，当然我也不介意多尝几个人的手艺……”
    “嗯，你说了算。”他想了想，“今天上午，秦启明来找我。”
    韩笑乐了，“现在你记住名字了，唔，什么事？是不是给你赔礼道歉？”
    秦巍頷首，“他主要是想见你，给你送礼，当然也是在我这里表態。”
    他很清楚对方怎么想的，像秦启明这种人，但凡想查，都能查出点事。
    就算没有杀人放火，或者没有刑事责任，但要让他们付出巨额赔款，一朝倾家荡產，也都是很容易的事。
    不过是怕了而已。
    韩笑捏著叉子，“是让我原谅秦越，对吧？至於其他的人，其他的事，该怎么办怎么办？”
    秦巍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对他而言，但凡你不计较秦越对你的冒犯，他就要谢遍漫天神佛了。”
    韩笑忍俊不禁，“看来刘峰和刘翠芬的那些事把他们嚇到了。”
    她这么说著，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刘峰和韩柔的事倒是好说，那个证据找得比较快，而且都是通过网络来的。
    但周雅琴和刘翠芬换了婴儿，以及更早的李家父女遇害的旧案，可就不太一样了。
    之前她一直在关注这些案件本身，好像忽略了一些细节。
    “你……是在我遇到袭击之后，让人去查我家的事的吗？”
    韩笑有些迟疑地问道。
    就在这么几天里，连目击证人都找到了？
    尤其是周查和刘翠芬杀人的事，那距今都快要三十年了！
    秦巍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而坦然：“其实不是。”
    “是在宴会那天晚上。”
    “啊？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还是说你每次交朋友都这样，先去查別人家里的事？”
    韩笑这么说著，“哦，別误会，我觉得你查得很好。”
    不过话说回来，她家这个真假千金的戏码，看起来就奇奇怪怪的。
    所以他去调查一下也很正常。
    “那確实是我们第一次交流，”秦巍微微停顿，“只是，那天晚上，我就觉得……”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带著无法撼动的重量。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