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森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
    他口袋里的数据立方体，此刻已经烫得惊人，仿佛在与舱內那两股涇渭分明的能量產生共鸣。
    最高指挥部的紧急警报还在耳边迴荡。
    金陵。
    三號封印。
    混沌。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神经上。而这一切的中心，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刚刚甦醒的“孩子”。
    “更改航向。”
    乔森终於开口，对著通讯器下达了命令，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
    “目標，金陵。”
    运输艇发出一阵轻微的轰鸣，在太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著那颗蔚蓝星球上亮起刺眼红点的城市，全速衝去。
    没有人再说话。
    医疗舱內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所有队员都下意识地远离了那个坐在医疗床上的身影，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隨时可能引爆的能量源。
    萧明初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只是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左手是圣洁的金色光焰，温暖而威严，光焰边缘的空间似乎在被不断创造、新生。
    右手是死寂的暗紫电弧，冰冷而终结，电弧跳跃处，细微的空间裂痕一闪即逝。
    两种力量在他身体正中交匯。
    那条分界线，並非静止不动。
    一层微不可查的空间扭曲，正在他的体表浮现。金色与紫色在那里不断接触，產生著一秒钟数万次的微型湮灭，每一次湮灭，都让周围的光线发生诡异的偏折。
    剧痛。
    深入骨髓的撕裂感，从身体的每一颗细胞里传来。
    一边在创造，一边在毁灭。他的身体，就是战场。
    萧明初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必须回去，回到金陵，回到那个裂痕的源头。伊莱亚斯留下的本能告诉他，只有在那里，他才能找到压制这种衝突的答案，或者……迎来最终的毁灭。
    运输艇穿过大气层，发出剧烈的抖动。
    当舱门开启时，一股混杂著臭氧、硝烟与恐慌的灼热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这里是金陵城的紧急降落平台。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红色的警报灯在每一个建筑上疯狂旋转，將天空映成一片不祥的血色。地面上，无数装甲车和战斗人员正在紧急集结，他们的目標，是城市中心那个深不见底的地下入口。
    三號深黯封印区。
    乔森带著全副武装的队员走下运输艇，立刻有一名高级军官迎了上来。
    “乔森上校！你们来得正好！指挥部刚下达命令……”
    军官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和其他所有人的视线，都越过了乔森，死死地钉在了最后走下运输艇的萧明初身上。
    一片死寂。
    只有警报声在单调地嘶鸣。
    萧明初就那样站在舱门口，左半身圣洁如火，右半身漆黑如渊。他没有穿上衣，赤裸的上半身那条涇渭分明的分界线，比任何语言都更具衝击力。他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不真实。
    “我的天……”
    “那是什么……”
    “怪物……还是神？”
    周围的士兵们发出了压抑的惊呼，下意识地后退，手中的武器都有些拿不稳。
    “他就是『解决方案』。”乔森挡在了萧明初身前，声音乾涩地解释了一句，虽然连他自己都不信。
    就在这时，更加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不是深黯能量警报！
    “警报！检测到未知高维干涉！重复，未知高维干涉！”
    “无法识別！无法锁定！常规设备无法侦测！”
    指挥中心的吼声通过公共频道传遍了整个平台。
    “什么意思？”一名队员紧张地问。
    “意思是……”乔森的话还未说完。
    异变陡生！
    平台旁边一栋合金大楼的墙壁，突然开始“溶解”。
    那不是物理上的融化，而是一种更诡异的变化。坚固的合金墙体，像是变成了电视上的雪花点，无数杂乱的“乱码”和“像素块”凭空出现，组合成一个不规则的空洞。
    紧接著，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物，从那个空洞里“挤”了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仿佛一团不断跳跃、 glitch的三维乱码，身体由无数破碎的数据和逻辑符號构成。它无视了重力，漂浮在半空中，对周围全副武装的士兵和装甲车视若无睹。
    它出现的一瞬间，所有人的通讯器都发出了刺耳的杂音。
    这东西……对其他人毫无兴趣。
    它那由乱码构成的“头部”转向，精准地“看”向了萧明初。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贪婪。
    仿佛一个饿了亿万年的饕餮，终於看到了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开火！”
    乔森身后的两名队员，李岩和林风，几乎是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高能光束和实体弹头组成的火网，瞬间覆盖了那个怪物。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的攻击，都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它的身体，击中了后方的建筑，炸开一团团火光。
    那个怪物，仿佛不存在於这个维度。
    攻击，完全无效。
    “怎么会……”李岩的动作僵住了。
    “噬序者。”
    一个冰冷的，不属於任何人的念头，突兀地出现在萧明初的脑海中。这个词汇的含义，他瞬间就明白了。
    吞噬“秩序”的怪物。
    而他体內那股燃烧的金色光焰，正是“秩序”的极致体现。对他而言，那是剧毒。
    怪物发出一阵无声的欢愉，化作一道扭曲的幻影，直接穿过了挡在前方的乔森和几名队员，扑向了萧明初！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在它扑来的瞬间，萧明初体內的两种力量被剧烈引动，衝突瞬间达到了顶点！
    “呃啊啊啊！”
    一股远超之前的撕裂剧痛，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身体仿佛要被从中间彻底撕开！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然而，就在那团乱码即將触碰到他的瞬间，萧明初那双燃烧著两色火焰的金瞳里，闪过一丝骇人的疯狂与决绝。
    他强忍著身体崩溃的剧痛，主动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