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你踩空楼梯时，下意识抓扶手、蹬腿稳住身子——不是要往上爬，是別让自己继续往下掉。要是等身体坠下去大半，速度起来了，再怎么用力也拉不回来了；而且所谓的“高位”，是能借力调整的安全位。
    她成功了。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新获得了控制。但刚才那根绸带確实断了，断头在她手中软软地垂下。
    她吊在半空中，脚下是深渊，手中只有半截绸带。
    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
    “小羽！”陆棲川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带著惊恐和担心。
    “我没事！”云知羽强迫自己冷静，抬头看向上方。
    断裂处离顶部还有至少三米，她够不到。而且剩余的绸带太短，无法摆盪到b台。
    此刻，算是身处绝境了。
    就在此时，另一条绸带盪了过来——是陆棲川。
    他已经到达b台，但把自己的绸带解了下来，扔给了她。
    “抓住！”陆棲川大喊。
    云知羽伸手去抓，但两条绸带在空中交错而过，差了一点。
    第二次尝试。这次她看准时机，在绸带盪到最高点时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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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住了！
    但她刚抓住陆棲川的绸带，就听见他那边传来惊呼。她回头，看见陆棲川所在的b台边缘，居然开始崩塌！碎石滚落，平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快上来！”陆棲川伸手拉她。
    云知羽用尽最后力气，顺著绸带攀爬。手指扣住b台边缘的瞬间，陆棲川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她翻上了平台。
    几乎同时，她刚才所在位置的半截绸带彻底断开，坠入深渊。
    两人瘫在b台上，大口喘气。
    平台上还有其他几个人，陈砚舟、江月月、阿宝，还有另外两个学员。大家都惊魂未定。
    “还差……五个人。”云知羽数了数。
    雾中传来尖叫声。是绳技组的大刘，他选的那条绸带也开始断裂了。和他一起的小玲已经掉了下去，只剩下双手死死抓著绸带断口，整个人悬在半空。
    霍青山在奢华房间里怒吼，一拳砸在桌面上，“你们对绸带动了手脚！”
    卡里姆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依然带著那种令人厌恶的微笑：“霍团长，再转一千万，我们可以『加固』剩余的所有绸带。否则，我不敢保证还会断几根。”
    霍青山看著监控——除了云知羽这边，还有另外两组人也遭遇了绸带鬆动的问题。江月月那组最危险，她带著阿宝，两个人一条绸带，此刻那绸带已经发出了奇怪的声响。
    而拍卖会那边，《百戏赋》的价格已经被抬到了两千万。每当他出价，就有一个匿名买家加价，明显是在跟他抬槓。
    “林默，”霍青山的喉咙发乾，“再转一千万。另外，拍卖那边，点天灯。”
    “霍老板……”
    在其他人眼里，霍青山是一夜之间成为亿万富翁的，唯有林默最清楚，这一个亿来得有多么艰难。
    那是他一次次生不如死地煎熬下，一次次咬牙硬撑，一次次豁出性命，与对手赌，与命运赌，与天赌，才终於有了这些钱。
    “照做。”霍青山没有选择。
    钱转出的瞬间，工厂里的雾突然淡了一些。那些原本颤颤巍巍的绸带，肉眼可见地“绷紧”了，恢復了应有的张力。大刘和小玲被拉了上来，江月月那组的绸带也稳定了。
    但危机並未完全解除。
    一个叫小五的年轻学员，在距离b台只有三米的地方，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云知羽看见他在雾中疯狂挣扎，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脚踝，然后整个人直直坠了下去。
    “小五——”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响起。
    坠落的闷响从深渊底部传来，然后是漫长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个十九岁的男孩，喜欢讲冷笑话，训练时总是偷懒，但每次演出都拼尽全力。他说等攒够了钱，就回老家开个小麵馆。
    现在，他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会死的。
    雾，突然散了。
    不是慢慢散去，而是一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像从未存在过。
    四周恢復了明亮的光线，十二条绸带静静垂落，六条完好，六条断裂。深渊还是深渊，b台还是b台。
    只是少了个人。
    “治疗费，一百万。”卡里姆的声音平静。
    霍青山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是敲诈。小五很可能已经死了，但他不敢多想，只能照做。
    此时的他就是被人放在砧板上隨便宰割的鱼，对方想片多少肉，就片多少肉。
    “转。”他对林默说。
    第二轮结束。
    杂技团失去了第二名成员。
    倖存者聚集在b台上，没有人说话。阿宝在哭，岳鹿安抚她，自己的眼泪也无声滑落。
    云知羽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磨破出血的手掌。血混著汗，在掌心晕开，像一朵诡异的花。
    “小羽。”陆棲川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很轻，试图安抚她，儘管他的心里也同样难受。
    云知羽嘆息：“我没能救他。”
    “你救了很多人。”陆棲川说，“如果不是你提前检查绸带，如果不是你发现那些有问题的，会有更多人出事。”
    云知羽没说话。她抬起头，看向对面a台的方向。雾散后，她清楚地看见，a台边缘有一个不起眼的控制面板，上面闪烁著红绿指示灯。
    刚才那些绸带的断裂，那些幻觉的加强，那些平台的崩塌——都是人为控制的。
    这不是什么“魔法考验”。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屠杀。
    而他们，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猎物。
    “各位，休息十分钟。”
    卡里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一种虚偽的关切。
    “第三轮游戏很快开始。建议你们保存体力，因为接下来……会更难。”
    b台的墙壁滑开一扇门，后面是一条走廊，通往下一个休息区。走廊的灯光很柔和，墙壁上甚至掛著几幅风景画，像是高档酒店的走廊。
    这种刻意的“正常”，比刚才的魔幻场景更让人毛骨悚然。
    眾人默默起身，走向走廊。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
    陆棲川走在最后。经过那扇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剧场。
    十二条绸带静静垂落。
    深渊深处，似乎还有微弱的红光在闪烁。
    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他转身，走进走廊。
    门在身后缓缓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