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十年之约……”
    叶弈墨反覆地听著那段经过处理的录音脑子飞速地运转。
    楚明薇在神志不清的状態下最先想到的不是什么商业机密也不是什么仇恨而是一封信和一个约定。
    这说明这两样东西在她心里占据著比一切都更重要的位置。
    母亲到底写了什么信？
    又和她有过一个什么样的“十年之约”？
    叶弈墨立刻拨通了傅薄嗔的电话。
    “傅薄嗔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立刻马上。”
    “你说。”
    “派人去叶家的老宅把我母亲所有的遗物全部封存运到我这里来。记住是所有的东西一本书一张纸都不能漏掉。”
    “另外通知叶文安和叶文武让他们配合。这件事不能让除了他们之外的任何叶家人知道。”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封信如果真的存在一定就藏在母亲的遗物里。
    那是一个只有她或者说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找到的地方。
    傅薄嗔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十二个小时一架专门的货运飞机就將几十个贴著封条的巨大的储物箱从国內空运到了日內瓦。
    在医院顶层一间最大的套房里这些箱子被一一打开。
    里面装满了沈曼君生前用过的一切。
    她的衣服她的首饰她看的书她写的日记她画的设计稿……
    每一件物品都带著母亲的气息瞬间將叶弈墨拉回了那个曾经温暖的童年。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她戴上手套开始一件一件地仔细翻找。
    程锦和幽影派来的两个助手也在旁边用最专业的手法对每一件物品进行扫描和分析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著夹层的角落。
    这是一个极其浩大而又枯燥的工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天两天……
    楚明薇依旧在深度昏迷中生命体徵越来越微弱。费雪医生说她可能撑不过下一个二十四小时了。
    而叶弈墨这边几乎翻遍了所有的东西却还是一无所获。
    没有信没有任何与“十年之约”相关的字条。
    难道是她猜错了？
    或者那封信根本就不在这些遗物里？
    就在叶弈墨快要绝望的时候。
    她的手触碰到了一箱母亲生前最爱看的书。
    大多是些古典文学和诗集。
    她拿起其中一本是一本已经很旧的精装版的《追忆似水年华》。
    这本书她有印象。母亲在世时总把它放在床头翻了无数遍书页的边缘都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她习惯性地翻开了书。
    突然她的手指在书页的中间触碰到了一丝不属於纸张的异样的凸起。
    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几页书分开。
    一个同样泛黄的摺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赫然夹在书页的夹层里。
    信封上没有收信人也没有寄信人只有一个用钢笔写下的清秀的日期。
    那个日期是她父母出事前的第三天。
    叶弈墨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她颤抖著手打开了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是她无比熟悉的母亲的字跡。娟秀而有力。
    信的开头没有称谓。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我已经不在了。”
    “原谅我的不辞而別。有些事我必须去做。有些债我也必须去还。”
    “我知道你一定恨我。恨我当年的『背叛』恨我毁了我们的一切。但请你相信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当年的选择我至今也不后悔。”
    “我们从大学时就梦想著要一起创办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商业帝国。我们说好要用女性的力量去改变这个由男人主导的商业世界。”
    “我们做到了。我们那个小小的贸易公司在短短两年內就创造了奇蹟。但我们也看到了在资本的原始积累阶段那些不可避免的灰色的甚至黑暗的东西。”
    “你沉迷於那种不择手段迅速扩张的快感。而我却越来越害怕。我害怕我们会为了成功变成我们自己曾经最討厌的那种人。”
    “我们的理念出现了分歧。那次爭吵我们都说了很重的话然后分道扬鑣。”
    “我解散了公司带走了属於我的那一半资金。你以为我是背叛了我们的梦想捲款私逃。但你不知道我用那笔钱去弥补了我们之前为了拿到一个重要项目而犯下的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一旦你知道以你的性格你一定会选择用更极端的方式去毁灭证据而不是弥补。”
    “我嫁给了文博。他是一个正直善良甚至有些天真的人。他给了我一个安稳的家也让我可以安心地去做一些我认为正確的事。”
    “而你远走海外用你的方式建立起了你的帝国。我知道你一定吃了很多苦。我也知道你一直在恨我。”
    “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十年之约』。我们约定十年后不管我们变成了什么样子都要回到我们最初创业的那个地方见一面。看看对方是不是还记得最初的梦想。”
    “现在十年之期快到了。而你却回来了。带著你的资本和你的仇恨向文博向叶家发起了全面的攻击。”
    “我知道你是衝著我来的。你想毁掉我现在的幸福来报復我当年的『背叛』。”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文博是无辜的叶家也是无辜的。”
    “所以我决定去见你。去赴我们那个迟到了的十年之r。我会把当年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然后结束这一切。”
    “如果我没有回来。请你看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放过文博放过我的家人。”
    “这封信就当我留给你也留给我自己的一个最后的念想吧。”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叶弈墨拿著那张薄薄的信纸手却重如千斤。
    她的眼泪终於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信纸上晕开了一片片墨跡。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一切都是这样。
    没有谁对谁错只有理念的分歧和命运的造化弄人。
    母亲不是没有抗爭过。
    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了一个人去面对楚明薇想用自己去化解这场恩怨。
    可是她失败了。
    她和父亲都死在了那场迟到的“十年之约”里。
    而楚明薇带著那份被误解的仇恨和永远无法被告知的真相痛苦地活了十几年。
    这是一个何等悲凉的罗生门。
    叶弈墨蹲在地上將那封信紧紧地抱在怀里放声痛哭。
    她为母亲的善良和勇敢为父亲的无辜和冤屈也为楚明薇那被仇恨扭曲了的一生。
    她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將十几年积压的所有委屈和痛苦都宣泄出来。
    然后她擦乾眼泪重新站了起来。
    她的眼神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真相已经大白。
    但復仇还没有结束。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让楚明薇付出代价。
    她还要完成母亲没有完成的事情。
    她要结束这一切。以她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