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村中心小学教师办公室，一男一女两个娃娃站在暗褐色的砖地上。
    男生低著头似乎有些胆怯。
    女孩气鼓鼓的，昂著头时不时看向男孩，又趁別人不注意偷偷往男孩脚尖踩上一脚。
    没办法冬天棉衣太厚，张虎常年穿一双发灰的旧军板，比起一身厚重的棉衣要好下手得多。
    这伤害很有效，甚至可以说效果拔群。
    只见那张虎惨嚎一声，提起右脚不停单腿蹦著。
    “俞沅！都到办公室了还不老实？”
    “当著老师面欺负同学，等会看你爸来了怎么收拾你！”
    学前班班主任王华老师紧忙起身，把张虎扶到自己的座位上，又一边喝止道。
    “他硬要把那个蚂蚁塞到我嘴边，非说什么蚂蚁屁股是酸的，还说比糖味道好！”
    俞沅鼓起长时间被冻后发红的脸蛋，气愤的说道。
    “就因为这个？把人家脸都抓花了？”王老师捧起张虎那张掛著鼻涕和泪痕的脸，指著满脸的抓痕。
    俞沅撅嘴，扭过头不去看那张像是被红色彩笔涂过鸦一般的脸。
    “好好好！我治不了你，看看你爸来了治不治得了你！”
    王老师大口喘著粗气，只觉得要被气成个七窍生烟。
    待到俞斌俞与张仕忠到了之后，確实被修理了。
    不过，被修理的是张虎。
    “让你拿蚂蚁餵到人家丫头嘴边！！！”
    “你自己还舔上了！”
    “那是什么乾净东西吗？”
    张仕忠只觉得丟人无比，这办公室里的老师虽说只有十几人，但居住范围却是覆盖了帮个村子。
    今天这话要是传出去，那就会成这样：
    “哎！就村头那老张！他家小子吃不起糖！在学校抓黑蚂蚁舔屁股！”
    “自己舔还不够，还往老俞家闺女嘴边塞！”
    “我还听说，这俩孩子干起来了！老张家小子没干过！”
    “嘖嘖嘖！”
    一眾站在村口摇头不止。
    是的，打仗不丟人，被女孩打，还没干过，就很丟人。
    於是，张仕忠的喊骂声夹杂著啪啪的皮带抽屁股的声音，又紧跟著眾人的劝阻声，在教师办公室如同交响乐一般此起彼伏。
    好一阵，张仕忠才作罢，把张虎拎到面前，呵斥他穿上裤子。
    可怜的张虎不仅在学校被同学挠了一顿，还要尝一回皮鞭炒肉。
    “你这丫头！好好的打什么人？”
    俞斌已知事情原委，心中却无多少气愤，孩子打架在村子里算不得新鲜事。
    自家闺女学习他很头i疼，但是在打仗这一块，他自信闺女绝对不能吃亏。
    “没吃亏吧？”他又低声问。
    “没！能让你闺女打仗吃亏的小子还没出生呢！”俞沅小声说著，声音里带著几分俏皮。
    “斌子！你可得好好管管你家小沅！”
    王老师坐回凌乱的座位，拿起白瓷茶杯，將杯中的浓茶饮了一口。
    “王老师教训的对，我回去一定严加看管，好好收拾他！”
    “还不给人家虎子道歉！”
    俞斌推了推倔驴闺女，俞沅才不情愿的走到张虎面前。
    “对不起！我不应该打你。”
    话虽是这样说著，她的眼珠却是四处乱飘，就是不看著张虎的眼睛。
    可怜的张虎，此刻却是抽泣不已，她想不明白蚂蚁屁股酸酸的，俞沅咋就不得意呢？
    还有自家爸，咋就进来直接解裤带，照著自家一顿抽。
    怎么跟想像中有点不一样呢。
    他此刻却是没心情再去搭理俞沅的道歉。
    脸上和屁股上都火辣辣的疼著，他鬱闷无比。
    “不说话我就当你接受了奥！”
    见张虎死鱼一般靠在墙边，也不等他回復了。
    转头回到俞斌身旁。
    话说蚂蚁的屁股好像真的是酸的来著，闹剧结束，俞斌却是思考起这个荒唐的想法。
    嗯！对！是酸的来著，小时候没糖吃似乎和一帮哥们一起舔过……
    想到这，俞斌又看向惨兮兮的张虎，不住投去可怜的目光。
    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心眼子太实了。
    转眼便快要放学了，俞斌和张仕忠各自携著自家崽出了教师办公室的门。
    “老张！你带著虎子先回，天也不早了咱们那几个角铁明天再焊！”
    “回去带大嫂子和虎子一起来我家吃一顿，当是我替小沅赔礼！”
    自家闺女到底是惹了祸，两家关係又那么要好，还是要表示表示的。
    “好嘞！爷们那我就不客气了！”
    张仕忠拉著打蔫的张虎，笑著对俞斌说道。
    “行！你俩先回，我有事，过会再带小沅回去。”
    张家父子迎著夕阳往校门口走。
    俞斌则带著闺女绕了一圈，那些正在上课的教室內，时不时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学校的房子是老瓦房，淡褐色的瓦片交错在屋顶，也让这个粗獷的乡村多了几分人文气。
    所有的屋子都在门口的玻璃上开了一个圆洞，这是给炉子筒留的空间。
    是的，学校也得安炉子，不然如此大的屋子，进来总是没有热气的。
    俞斌记得，即使是按上了炉子，深冬的早上前一个小时总是没有热乎气。
    孩子们小，又要按许欸笑傲规定，七点半便要到学校进行所谓的“早读”。
    可这般时候，老师却是不到教室待的——太冷了，总是要把人的脚趾冻麻掉。
    老师们窝在办公室，那屋子小，人又多些，再喝点热水，总是比教室里面好熬。
    这情况，许多家长也是知道的，但是左近三个村子学校就这么一个，总不好直接跟学校叫板。
    是了！学校安了炉子，煤炭便是刚需。
    学校里大大小小十几间房子，都要烧煤，这数目绝对不小。
    谁说被老师叫来学校没好事的？
    只要想谈，那便处处是生意！
    若是重生的再早个三五年这生意还真谈不成。
    那时候的学校要么没有炉子，有炉子的就叫班里的学生按学期从自家里带来几斤，凑合过冬用。
    但最巧的便是，1997西山小学按上炉子就开始买煤来用。
    这事情俞斌记得很清楚。
    思索著他已经领著闺女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
    “哟！斌啊！咋还来堵我门口了？”
    刚要下班的校长马国成见到俞斌，停下刚要关门的手，对他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