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的教学方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夏歌的好日子，来了。
    以前，是戴著镣銬跳舞，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踩错一个点，就被梨那张毒嘴喷得体无完肤。
    现在。
    镣銬没了。
    梨直接把整个舞台都交给了她。
    “寻思。”
    “给老娘可劲儿地寻思！”
    “把你的脑子，你的魔力，你看到的一切，都当成你的玩具！”
    於是。
    夏歌彻底放飞了自我。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拿到驾照就开上了顶级跑车的新手司机。
    油门直接踩死，方向盘隨便打。
    至於会撞到哪里？
    管他呢！
    爽就完事了！
    整个酿酒厂，都成了她的游乐场。
    她对著一个酒葫芦“寻思”。
    那葫芦就在半空中跳起了探戈。
    她对著一排瓶子“寻思”。
    那些瓶子就自动按照音阶排列，奏响了一曲跑调的《两只老虎》。
    她对著自己刚刚凝聚出来的魔力团“寻思”。
    那魔力团瞬间变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由纯能量构成的发条猫，绕著她上躥下跳，最后“啪嘰”一下，炸成漫天绚烂的烟。
    夏歌玩得不亦乐乎。
    她体內的魔力，在这种毫无顾忌的挥霍和重塑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和凝练。
    她对魔力的控制技巧，也以一种坐火箭的速度疯狂飆升。
    从前需要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勉强拉出的一根魔力丝线。
    现在她吹口气都能甩出十几根，还能让它们在空中打个漂亮的蝴蝶结。
    这种进步速度，堪称恐怖。
    梨就懒洋洋地飘在半空中，手里拎著酒葫芦，吨吨吨地灌著。
    她看著在下面疯玩的夏歌，那双总是半眯著的桃眼里，闪烁著一种混杂著欣赏和惊奇的情绪。
    这丫头。
    根本就不是什么洪水。
    她就是个不定型的史莱姆，你给她什么模具，她就能变成什么形状。
    不。
    甚至不用模具。
    她自己就能把自己捏成任何想要的模样。
    这种天赋，太不讲道理了。
    也太有意思了。
    “行了，別玩了。”
    几天后，梨看夏歌已经基本適应了这种“解放天性”的模式，飘了下来。
    “疯也疯够了，该干点正事了。”
    夏歌意犹未尽地停下手里正在编织的魔力篮。
    “导师，还有更好玩的吗？”
    梨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当这是游乐园呢？”
    她隨手一挥。
    哗啦啦。
    一大堆五顏六色，奇形怪状的植物，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的石台上。
    有长得像喇叭，却散发著烤肉味的朵。
    有通体漆黑，叶片边缘燃烧著幽蓝色火焰的蕨类。
    还有像心臟一样，正在“噗通噗通”跳动的果实。
    一股混杂著香、臭、甜、苦的诡异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夏歌好奇地凑过去，戳了戳那个心臟果实，软乎乎的，手感不错。
    “这是干嘛？”
    “特训第二项。”
    梨指著那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语气隨意。
    “定向引导。”
    “现在，给老娘用你的『寻思』，把这些东西，给我『寻思』出一张全新的魔药配方来。”
    夏歌懵了。
    “魔药配方？”
    她对魔药的理解，基本还停留在红瓶加蓝，蓝瓶回魔的阶段。
    让她自己创造一个新配方？
    还是用这些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的材料？
    这不是为难她胖虎吗？
    “怎么？寻思不出来了？”
    梨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一丝揶揄。
    “刚才不是还挺能的吗？”
    “谁说我不能了！”
    夏歌被她一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不就是寻思吗！
    谁怕谁啊！
    她擼起袖子，双手叉腰，瞪著眼前那堆草草，开始强行发动自己的金手指。
    寻思。
    俺寻思……
    这玩意儿能吃吗？
    那个长得像蘑菇的，吃了会不会见到跳舞小人？
    这个闻起来臭烘烘的草，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黑暗料理之王？
    夏歌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满天飞。
    她对这些魔法植物一窍不通，寻思来寻思去，都是些不著边际的胡思乱想。
    眼看著梨那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夏歌急了。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忆穿越前那些能让她集中精神的东西。
    游戏，动漫，小说……
    等等。
    熬夜打游戏！
    一个灵感，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的大脑。
    对啊！
    以前熬夜爆肝的时候，最需要的是什么？
    提神饮料啊！
    什么红牛，什么魔爪，什么东鹏特饮！
    要是有一种药剂，喝下去，能让人三天三夜不睡觉，还精神百倍，那岂不是爆肝神器？
    这个念头一出现。
    嗡。
    她脑海里那个神秘的开关，应声而开。
    眼前那堆乱七八糟的魔法植物，在她眼中，瞬间被解构，重组。
    烤肉味的朵，可以提供狂暴的能量。
    燃烧的蕨类，能刺激神经，让人亢奋。
    跳动的心臟果实，则是维持生命活力的核心。
    再配上那种臭烘烘的草作为稳定剂……
    一张完整、清晰，却又无比离谱的魔药配方，在她脑海里自动生成。
    “我想到了！”
    夏歌猛地睁开眼，兴奋地大叫。
    “有一种提神药剂！”
    “喝下去，能让人三天三夜不想睡觉，只想跳舞！”
    梨正在喝酒的动作，僵住了。
    她看著夏歌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提神药剂？
    还只想跳舞？
    你寻思的是魔药，还是异界摇头丸啊？
    她接过夏歌递过来的，由精神力拓印下来的配方，仔细看了起来。
    越看，她脸上的表情就越精彩。
    以她大魔女级別的魔药学知识来看。
    这张配方，简直就是胡闹。
    好几种药性猛烈衝突的材料，被粗暴地揉捏在了一起。
    按照正常的魔药学理论，这么搞，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出意外。
    炸炉都是轻的。
    但诡异的是。
    夏歌用她那不讲道理的“寻思”天赋，硬生生在这堆炸药之间，找到了一条极其微妙的，摇摇欲坠的平衡线。
    理论上……
    好像……
    还真他妈有成功的可能。
    “行吧。”
    梨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
    “既然是你寻思出来的，那就由你来炼。”
    她一挥手，一套顶级的链金设备出现在石台旁。
    “我指导，你动手。”
    “炸了，你自己收拾。”
    接下来的炼製过程，简直是一场灾难。
    夏歌的手法，突出一个隨心所欲，毫无章法。
    一会儿把火焰蕨类当柴火烧。
    一会儿把心臟果实当皮球捏。
    要不是梨在一旁不断出言提醒，这个实验室怕是已经飞上天了。
    饶是如此。
    那口巨大的链金坩堝，依旧像是开了锅的化粪池。
    咕嘟咕嘟地冒著五顏六色的泡泡。
    一股甜到发腻，腻到发慌，还带著一丝焦糊味的古怪香气，充斥著整个空间。
    梨捂著鼻子，一脸嫌弃地退到了百米开外。
    终於。
    当夏歌將最后一株臭烘烘的草扔进坩堝后。
    所有的沸腾和异象，瞬间平息。
    一锅闪烁著彩虹般诡异光泽的粘稠液体，出现在坩堝底部。
    那股甜腻的香气，也变得更加浓郁，仿佛带著某种魔力，光是闻著，就让人有种忍不住想跟著节奏摇摆的衝动。
    成功了。
    夏歌看著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老母亲般欣慰的笑容。
    梨飘了过来，皱著眉，打量著那锅顏色极其掉san的药剂。
    她伸出手指，想蘸一点尝尝。
    但手指刚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不行。
    这玩意儿，看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可不想成为魔女歷史上第一个，因为喝了自己学生製作的魔药，而在实验室里当眾尬舞三天三夜的大魔女。
    “有了。”
    梨眼睛一亮。
    她对著空无一人的地方，打了个响指。
    嗤啦。
    她面前的空间，如同布匹般被撕开一道裂缝。
    一只长著蝙蝠翅膀，皮肤通红，身材矮小，长相猥琐的生物，尖叫著从裂缝里被拽了出来，摔在地上。
    异界僕从军，小劣魔。
    一种炮灰中的炮灰。
    那只小劣魔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正要破口大骂。
    梨屈指一弹。
    一滴彩虹色的药剂，精准地飞进了它的嘴里。
    小劣魔的骂声，戛然而止。
    它砸吧砸吧嘴，似乎在回味。
    然后。
    梨又是一挥手。
    一个半透明的，散发著时间波动的气泡，將那只小劣魔笼罩了起来。
    “时间加速泡，里面的时间流速是外面的一百倍。”
    梨懒洋洋地对夏歌解释。
    “咱们在这儿喝杯茶的功夫，它在里面就过去好几天了。”
    夏歌看著这神仙般的操作，羡慕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大魔女，太他妈酷了。
    而就在这时。
    时间泡里的小劣魔，开始不对劲了。
    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它的脸上，露出了极其亢奋，又极其痛苦的表情。
    紧接著。
    在两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那只小劣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它双手举过头顶，双腿疯狂交替，开始了一段极其魔性的舞蹈。
    那舞姿，融合了迪斯科，探戈，芭蕾，甚至还有二人转。
    狂野，奔放，毫无章法，却又充满了诡异的节奏感。
    它一边跳，嘴里还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
    “咿呀！呀哈！哦耶！”
    时间在气泡內飞速流逝。
    一天。
    两天。
    三天。
    那只小劣魔，就这么不知疲倦地，疯狂地，跳了整整三天三夜。
    直到第三天结束的最后一秒。
    它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翻了个白眼，口吐白沫，身体一软。
    噗通。
    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彻底虚脱昏迷。
    整个酿酒厂，一片寂静。
    夏歌呆呆地看著那只昏死过去的小劣魔，又看了看坩堝里剩下的那些彩虹药剂。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自己这寻思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逆天玩意儿啊。
    梨也是一脸的一言难尽。
    她沉默了半晌，从旁边拿起一个精致的水晶瓶，小心翼翼地，將剩下的药剂装了起来。
    她在瓶身上贴好標籤，想了想，用魔力墨水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夏歌的狂舞药剂】
    做完这一切，她把瓶子收好，转头看向夏歌，给出了自己的最终评价。
    “虽然没什么大用。”
    “但，还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