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九点半还有三分钟，张毅在会议室里安静地等著。
    眼前放著他精心准备的计划书，希望自己的执教理念能得到认可。
    这时，张毅突然菸癮犯了。
    从出发到现在，他中途没有抽过一支烟，避免在面对面交流时，不会有烟味跑出来。
    其实张毅菸癮不算大，平时控制得非常好。
    只是做了临时主教练后，压力骤增，这才需要香菸来缓解。
    他立刻从口袋里拿出薄荷糖，往嘴里倒进几粒，缓解口腔的乾涩。
    而就在这时，会议室外隱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当脚步声渐渐清晰时，张毅知道圣保利主席要来了。
    门打开了，圣保利主席奥克·戈特沙尔克微笑地走进了。
    看到已经起身迎接的张毅，戈特沙尔克立刻朝他走去。
    岂料他刚刚才迈出一步，张毅却以更快的反应向他走来，並在过程中主动伸出双手。
    “等久了吧！”
    戈特沙尔克握著张毅的手，对他的举动很是意外，却又觉得非常舒服。
    “差点迟到，进来之前参观了一下俱乐部，对球队的文化有很深的感触。”
    张毅直著腰板，不卑不亢地说道。
    主动迎上伸手，是我对你的礼节。
    不点头哈腰，这是我的底线。
    “既然对我们球队文化已经有所了解，那相信后面的相处会非常愉快。”
    “那是我的荣幸。”张毅笑著说道。
    “好，好，不愧是乌韦的好学生，不枉他一直向我推荐你。”
    戈特沙尔克拍了拍张毅的手臂，旋即转身向他介绍隨同进来参加面试的俱乐部其他高层。
    除了临时体育总监施托弗斯外，还有財务董事安德列亚斯·纳夫茨，运营董事马蒂亚斯·洛伦茨，监事会主席史蒂芬·施坦德克以及財务总监弗兰克·韦伯。
    这些都是俱乐部核心成员，也都面临著巨大的挑战。
    首先就是保级危机。
    这个赛季球队整体实力下滑严重，一度在保级边缘徘徊。
    冬歇期前他们更换主教练，状態有所上升后，又快速下滑。
    迫於形势，俱乐部主席这才不得已更迭体育总监和教练，这也促成了施托弗斯和张毅这对师徒的联手，紧急救火。
    而造成这一原因的，大都逃脱不了財政压力。
    圣保利本赛季债务高达1900万欧元，这些钱对於豪门来说不值一提，但对於主场只能容纳两万多名球迷的圣保利来说，那就是债务高筑。
    为了解决球队债务危机，財务董事安德列亚斯·纳夫茨主导发行“球迷债券”，通过向球迷募集资金偿还债务，保证球队免除破產的威胁，成功自救。
    最后一个就是文化保卫战。
    作为全欧洲第一个禁止法西斯主义者入场的足球俱乐部，曾抵制德国足协要求移除反法西斯標语，作为“左翼”人士的聚集地，圣保利渐渐从一家平民俱乐部变成了一种信仰与政治符號。
    圣保利不仅没有撤销反法西斯標语，甚至在翻新主场南看台时，增设反歧视標语墙。
    除了信仰，他们还拒绝资本对合作俱乐部的渗透。
    红牛集团曾想要进军五大联赛，但都遭到德国球队的抵制，圣保利就是其中之一。
    俱乐部始终坚持球迷代表占51%席位，拒绝外来资本渗透。
    甚至在今年，在监事会主席史蒂芬·施坦德克的坚持下，拒绝了与博彩公司的商业赞助。
    儘管球队每年都要面临债务危机，但他们总有应对的办法。
    早在01/02赛季，为了获取运营资金以避免降级，圣保利开展了一场资金募集活动。
    通过销售“retter“（救世主）t恤筹集了近100万欧元，在当地酒吧销售啤酒筹集了约17万欧元。
    在2002年2月，圣保利还与拜仁进行了一场著名的慈善赛。
    作为德甲副班长，圣保利在主场2：1战胜了刚刚贏得洲际杯的拜仁，並赚取了25万欧元门票钱。
    后来，俱乐部把“weltpokalsiegerbesieger gegen weltpokalsieger“（击败洲际杯冠军者对阵洲际杯冠军）这句响亮的口號印在t恤上，作为官方產品售卖，再次大赚一笔。
    虽然这次募集活动挽救不了圣保利降入德乙的命运，但他们拒绝资本、自我拯救的精神令人敬佩。
    戈特沙尔克低头看了一眼手錶，微笑说道：“时间差不多了，人也到齐了，那我们开始吧。”
    会议室內所有人纷纷入座，张毅一人要面对圣保利俱乐部核心领导层。
    施托弗斯右手偷偷下压，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冷静从容应对这次面试。
    张毅接收到老师的鼓励，然后深吸一口气。
    他依旧记得，在穿越前他也像这样坐在对面，对別人进行面试，对於面试者所谓的技巧，大都忘却了。
    不过，他依旧缓慢地做起自我介绍，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寻找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
    “我最近有点倒霉，明明带队成绩不错，却无端被解僱，但我並没有埋怨。”
    “足球和其他行业一样，充满机会和挑战，任何的成功和失败都是暂时，只有不断地学习才是永恆的。”
    “或许诸位已经看过我的简歷，我曾在很多俱乐部待过，但从来没有转正，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经验。”
    “在我来之前，我特意让罗丝小姐带我参观了俱乐部，就是为了能了解俱乐部的理念和文化。”
    “了解过后，我认为......”
    正说著，监事会主席史蒂芬·施坦德克突然打断。
    “停！”
    在场的人並没有因为面试被打断而感到意外。
    从他们有些不耐烦的表情下可以看出，即便是史蒂芬·施坦德克不打断面试，他们也会出手。
    “张毅先生，很抱歉打断你，但我想说，在座的都不想听这种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
    史蒂芬·施坦德克先是道歉，然后有意无意看向一旁的施托弗斯。
    施托弗斯脸色也不好看，毕竟张毅是自己学生，这无疑是打自己的脸。
    但他也能理解这位监事会主席的做法。
    如今球队面临保级风险，自己作为临时救火的体育总监，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换主教练。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让现任主帅带队打完最后两场比赛，再重新甄选新的主帅，没必要冒著未知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距离下一场比赛仅剩7天时间，留给新主帅磨合的时间本来就短，哪里有功夫听张毅在这里吹捧球队文化。
    面对这样的意外情况，张毅並没有慌张，而是淡淡说道：“我需要这份工作。”
    眾人听到这个回答后，也是露出诧异的表情。
    这小伙子，很直接啊！
    財务董事安德列亚斯·纳夫茨拿起桌上的简歷，平静说道：“你的经歷上面都写了，之前待过的俱乐部虽然名头很响亮，但你在里面的职位都很低，你认为这是能胜任我们新主帅的资本吗？”
    纳夫茨虽然语气和平，但刀刀诛心。
    他言下之意，你在很多大俱乐部都待过，但待时间都不长，也没有转正，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你能力差，能力不合格。
    如今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写在简歷上，岂不是引人耻笑。
    作为张毅的老师，施托弗斯此刻神情有些紧张，掌心已经微微冒汗。
    虽然主席让他主导球队的运转，力爭保级，但並不能成为他隨意任命职务的尚方宝剑。
    即便是最后张毅能凭藉自己的推荐当上主教练，但一定得不到俱乐部在財力上的支持。
    面对刁钻的提问，张毅並没有乱。
    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有成为面试者，忘记了面试技巧。
    但作为面试官的他，对这些面试官的提问技巧可谓炉火纯青。
    想拿捏我，还早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