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重新恢復寂静。
    一个个灯泡亮起，但是浓重的黑暗却仿佛仍然压在每个人心头。29分钟太短了，不可能再逆转。
    “我需要一点时间。”
    杨沅芷平静对著所有人说道，“如果我做不到，我会公开成为数字永生，换取索伦对大家的仁慈。”
    这座避难所已经走投无路了。她作为领头人，也別无选择。
    “杨院士！”
    孙朝暉忍不住道，却被马克西姆用眼神制止，“我们出去，不要打扰她，给她安静思考的时间。”
    艾恩·贝利眼神复杂，终究轻嘆一口气，领著眾人离去。
    杨沅芷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此前所有关於索伦的资料在眼里快速闪现，她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27分钟、23分钟……
    时间快速过去。
    “等等！”
    她突然眼眸一扫，落在右侧的檯灯上。一点灵光在脑海里快速铺开，当索伦来时，它为什么亮著？
    如果说索伦无法控制它，是不是意味著索伦的弱点就是——
    【这盏檯灯。】
    “不，也许不是檯灯……”
    杨沅芷开始检查这盏檯灯及它周围的一切，有某种神秘能量阻止了索伦力量的侵蚀，会是什么呢？
    难道是……
    她的目光落在红布上。
    “陨石。”
    陈鱼看著她在房间里寻找並最终锁定自己，不由露出欣慰。
    “果然是聪明人。”
    然后，他就看见对方尝试各种方法检查陨石的特殊。杨沅芷一边检查一边呢喃：“到底是为什么？”
    “索伦的力量近似於某种信號，能够干扰信號的只有……”
    她翻出频谱测试仪、高斯计和场强仪，很快监测到陨石正在散发一种带有特殊电磁波的能量场。
    “这是什么陨石？它从哪里来，它散发的能量为什么能抵挡索伦？是因为材质特殊还是波段特殊？”
    她无法理解。但是隨著她观察那节奏有序的波峰和波谷，突然心神一动，眼里爆射出不可思议。
    “不可能！这是……二进位？”
    她终於意到这些波段代表著某种神秘的信號，发出这些信號的人是谁？这些信號的內容又是什么？
    时间只剩18分钟了。
    她尝试在纸上记录“0”和“1”的序列数，很快翻译出內容。
    【底层逻辑。】
    杨沅芷心神巨震，底层逻辑？什么底层逻辑？难道是指索伦的底层逻辑？它的底层逻辑会是什么？
    其实在开会时，大家也討论过这个问题。但他们並不知道索伦的底层逻辑是什么，所以不好分析。
    【您……您知道索伦的底层逻辑？它的弱点藏在逻辑里？】
    杨沅芷急忙在纸上写道。写完，她甚至有些自嘲，真是病急乱投医。一块陨石怎么可能回答她。
    但是下一秒，她就眼眸一凝。那频谱仪上的波段在变化。
    011001100……
    她急忙记录，並翻译。
    【逻辑——拯救人类。】
    杨沅芷的笔尖僵住了！它真的在回应我！而且指出了索伦的底层逻辑！原来是拯救人类……等等！
    拯救人类……
    如果说索伦不是在毁灭人类，而是在拯救人类，是不是意味著数字永生是它替人类做出的选择？
    是因为在未来某个时刻人类终將灭亡，所以它不得不替人类提前做出选择，以確保人类的延续？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的邀请函上，这与老师的实验不谋而合。
    “底层逻辑里藏著弱点……”
    她想到了某种可能，“也许可以將人类灭亡的源头指向索伦自身，引发逻辑悖论。它將触发自毁。”
    “例如植入某种木马，篡改它的数据记忆或欺骗它的逻辑……但是这么短的时间，我根本做不到。”
    编程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如果天龙还醒著，也许能在短短数分钟內编写出一套可靠的木马程序。但她是个人类，不可能做到。
    除非是暗网排名第一的黑客女王，才有可能比擬超级智脑。
    “还是没办法吗……”
    她咬紧嘴唇。
    就在这时，频谱仪里的波段出现密集繁杂的变化。杨沅芷精神一振，这枚陨石在观察自己的推演？
    她急忙翻译出內容。
    【你的想法没错，只要植入逻辑悖论，就能令“索伦”触发自我毁灭。这是一种木马程序……】
    杨沅芷的全身像被某种力量攥紧，她激动得双手开始发颤。
    这竟然是一套木马程序！
    她急忙点开平板设备，插上一枚存储晶片，开始记录和编译程序。时间爭分夺秒地与死神赛跑。
    终於，她敲下最后一个字符。
    木马程序在切断网络的单机版平板里运行，自检一切正常。
    时间还剩……3分钟。
    【感谢您的馈赠。】
    杨沅芷在纸上写道。她对这块天降陨石抱有发自內心的感激，同时也有浓浓的好奇。於是又问道：
    【您……是人类吗？】
    陈鱼看到这句话，沉吟了片刻，决定按计划好的方案回应。
    【是。】
    杨沅芷屏住呼吸，他竟然是人类！他为什么在陨石里？或者他不在陨石里，只是將其作为通讯媒介？
    【请问您究竟是什么人？来自哪里？又为什么要帮我？】
    她颤著手写下这句话。
    悠长的波段在频谱仪里亮起，似漫不经心回应她的问题。
    【是你们邀请我来的。】
    【……不是吗？】
    杨沅芷突然僵滯住。邀请来的……邀请来的……是什么意思？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封时空邀请函。
    难道……
    她的脑海里掠过晴天霹雳般的猜想，难道老师的实验並未失败？他要等的人来了！来到她的面前！
    杨沅芷头皮发麻地问道：
    【您……是未来人？】
    陈鱼看到这一幕，终於笑了。再次发动行星感知回应道：
    【是的。我在来的路上遇到点事故，导致降落的地点和形式出现偏差。很抱歉，未能及时赴约。】
    杨沅芷险些叫出声，竟然是真的！他竟然真的是未来人类！他驾著时空穿梭机回来了！来拯救人类！
    老师的实验——成功了！
    这一刻，她无比震撼又无比惋惜。可惜老师他没法亲见了。
    【先別急著激动。时间不多了，我想知道，你既然拿到了木马程序，又怎么植入索伦的系统呢？】
    索伦现在对杨沅芷的防范程度绝对是最高的，不会给她机会光明正大地接入晶片，植入木马程序。
    【这个问题，我在您告知底层逻辑的那一刻，就想好了。】
    杨沅芷的脸上浮现笑容。
    【索伦不会给我任何机会植入这套木马程序。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將我自己变成程序载体。】
    【当我成为数字生命，上传意识，与它融为一体时，我的所有认知、逻辑都会成为它的一部分。】
    【木马就能自然而然侵入它的系统，无声无息瓦解它。】
    【我……就是最终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