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回了青山城。
    他没回城主府，而是催动法器，轻车熟路地拐进了城北。
    城北那口冰泉井，还是老样子。
    坐落在几条小巷子交匯处的一个小广场上，七八个石雕的龙头正“哗哗”往外淌著水。
    凡人们排著长队接水，水桶、木盆摆了一地，吵吵嚷嚷。
    唯独最边上那个最大、水流最冲的龙头，跟前空荡荡的，一个凡人也不敢靠近。
    那是给修仙老爷们留的。
    李果落了地，走到那龙头跟前，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个空白的水袋。
    他打开袋口，对准龙头。
    “哗！”
    冰凉刺骨的泉水瞬间灌满了水袋。
    李果把水袋扎好，隨手扔进了储物袋里，接著又摸出了第二个空袋子。
    灌满，扎口，扔进去。
    第三个，第四个……
    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站著，重复著手里的活计。
    他这回，打算装足五百袋。
    凡人那边，接水的队伍都换了七八轮了，挑水的扁担“嘎吱嘎吱”响著，来来去去。
    李果还站在那儿，不紧不慢地灌著他的第一百零三个袋子。
    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两个修士。从二人穿著服饰来看，乃是附近某个灵茶馆干活的伙计。
    两人都是炼气五层的修为，拎著几个大號水囊，踮著脚尖等了半天，见李果还没接完，脸上渐渐没了耐心。
    “哎，我说前边这位道友。”
    其中一个高个儿伙计不耐烦地开了腔：“你这接了小半个时辰了，是打算把这井给抽乾不成？”
    李果没回头，也没搭理，手上灌水的动作压根没停。
    那高个儿伙计见他这副做派，火气“噌”地上来了，骂骂咧咧地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推李果的肩膀。
    “你他娘的装什么哑巴……”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还没碰到李果的衣裳。
    一股远超炼气五层的灵力威压，猛地从李果身上透了出来！
    炼气八层！
    那高个儿伙计和他的同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两人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全退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手脚都有些发软。
    李果这才慢慢侧过头，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两位道友，稍等片刻。”
    他客气地拱了拱手，指了指腰间的储物袋。
    “在下还差四百袋左右，很快就好。”
    “……”
    那俩伙计的笑脸，比哭还难看。
    还差四百袋？
    等他接完，灵茶馆那边的生意怕是早炸了锅了！
    可眼前这位是炼气八层的修士，別说四百袋，就是四千袋，他们也不敢多放一个屁。
    “是……是！道友您先接，您先接好，不急，不急……”
    高个儿伙计强撑著笑脸，连连作揖，拉著同伴退到了一边。
    两人站在一旁，看著李果慢条地灌著第一百零四个袋子，急得脑门子直冒汗。
    “怎么办？馆主等著这水开张呢！”
    “能怎么办？等唄！”
    “等个屁！等他接完黄花菜都凉了！”那高个儿伙计咬了咬牙，目光一转，恶狠狠地盯上了旁边凡人的队伍。
    他一肚子火没处撒，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一脚踹翻了一个刚接满水、正要离开的少年的木桶。
    “滚开！让老子先接！”
    “哗啦”一声，冰泉水洒了一地。
    那少年被踹了个跟头，眼圈“刷”地红了，可瞅见这两人竟是修士打扮，硬是咬著牙，一个字没敢说，抱著空桶跑了。
    周围的凡人见状，更是敢怒不敢言，纷纷低下了头。
    那俩伙计，就这么地插进了凡人的队伍，抢了两个龙头，手忙脚乱地灌起了水囊。
    李果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但他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专心致志地灌著自己的第一百零五个水袋。
    灌满，扎口，扔进去。
    他看著那两个伙计骂骂咧咧地接完水，慌慌张张地跑远了，仿佛刚才发生的，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凡人那边的队伍，来来回回换了几十轮。
    就连先前那个被踹翻木桶的少年，也重新排队，又回来接满了一桶水，小心翼翼地挑著走了。
    日头都开始偏西了。
    李果这才不紧不慢地，將第五百个水袋灌满、扎口，扔进了储物袋。
    他站直了身子，催动法器，化作一道遁光，朝著坊市的方向飞去。
    ……
    万宝阁。
    李果刚踏进门槛，上次接待他的那名漂亮女执事就迎了上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职业笑容。
    “李前辈，您可有段时日没来了。”
    女执事一眼就认出了他，脸上的笑容更恭敬了三分，做了个“请”的手势：
    “前辈请隨我来。”
    还是上次那间贵宾室，灵茶、灵果摆了满满一桌，两个俏丽侍女安静地候在一旁。
    “不知李前辈此次前来，是需要丹药，还是法器？”女执事客气地问道。
    “功法。”
    李果呷了口灵茶，开门见山：“我需要这里最好的修炼功法。”
    他跟著解释了一句：
    “我现在修炼的功法叫《凝气诀》，总共六层，我刚到第四层。可这后面两层，修炼起来怕是颇费时间。”
    李果的意思是，他体內的丹毒虽然靠著功法和冰泉水暂时压下去了，可若是他按部就班地去修炼《凝气诀》第五、六层，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他这是急著要一本更高阶的功法，最好是那种修炼个一两层，就能顶得上《凝气诀》五六层效果的。
    这样一来，他就能省下大把时间，好让他继续服用蕴元丹，衝击更高的境界。
    然而女执事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最好的功法？”
    “李前辈，功法这东西，可没有最好的说法，讲究的是个合適。”
    她耐心解释道：“就拿最常见的灵根来说，不仅分数量，还分金、木、水、火、土、风、雷、冰等不同属性。火灵根的修士，若是得了顶尖的水属性功法，怕是修炼速度还不如寻常功法呢。”
    “所以，要想挑到好功法，最起码，得让妾身知晓您的灵根资质和属性。”
    李果闻言，明白了。
    他回忆了一下当初刚进碧灵宗测灵根时的情形。
    “四灵根。”
    李果淡淡道：“至於是什么属性，当初没在意过。”
    “四……四灵根？”
    女执事脸上的职业笑容，头一回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
    一个四灵根？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原本以为，能成为万宝阁的黑金贵宾，还那般大手笔购买蕴元丹的，定然是某个大宗门的天才弟子，或是哪个大家族的核心子弟。
    资质再差，也该是个双灵根、三灵根吧？
    可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竟然是修仙界公认的……废物资质，四灵根！
    李果看她半天不说话，皱了皱眉：“需要测试灵根属性么？”
    “啊？不，不必了。”
    女执事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掩饰住自己的失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前辈，若是四灵根，那確实不必测了。”
    “为何？”李果不解。
    “四灵根，意味著您吸纳入体的灵气，本就斑驳不堪。若是再修炼单一属性的功法，只会让灵气衝突更甚，效率更低。您……更適合修炼那些不论属性的通用功法。”
    李果闻言，心里头微微一沉。
    他还以为自己四灵根，能多几个选择呢，没成想，反倒是成了最大的劣势。
    女执事见他神色变化，出於职业素养，还是开口道：
    “本阁倒確实有一门最適合多灵根修士的通用功法，名为《五行混元功》，修炼出的灵力虽斑驳，但胜在浑厚。比起市面上那些基础功法嘛……大概能快上三成。”
    “多少灵石？”李果问道。
    “承惠，一千下品灵石。”
    李果点了点头，这价钱，正好是他刚得的赏赐。
    “拿来给我看看。”
    女执事很快取来一枚玉简。
    李果接过，翻开其中瀏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片刻后，他放下了玉简，失望地摇了摇头。
    这《五行混元功》，確实比他那《凝气诀》好上那么一点，但好的有限。
    这功法修炼起来，同样是水磨工夫。他要是改修这功法，练到一两层，也就只相当於《凝气诀》两三层的效果。
    这根本达不到他想要的、能媲美《凝气诀》四五层的效果。
    李果把玉简推了回去。
    女执事一愣：“李前辈……这已是本阁炼气期最好的通用功法了。”
    “这不是我想要的。”
    李果沉默了片刻，乾脆挑明了说：
    “或许我应该说的更清楚一点。你们万宝阁，可有专门……压制丹毒发作的功法？”
    “压制丹毒？”
    女执事闻言愣住了。
    但她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二百瓶蕴元丹。
    原来如此。
    他上次还信誓旦旦说有办法解决丹毒，没想到这么快就因丹毒的事回来万宝阁。
    不过，顾客就是上帝，何况还是黑金贵宾。
    女执事脸上重新掛起职业的笑容：
    “李前辈，您这可问住妾身了。专门应对丹毒的功法，本就偏门。这青山城分阁……怕是没有。”
    见李果眉头又皱了起来，她赶紧话锋一转：
    “不过您別急，妾身这就为您联繫总阁的库房，看看总阁那边是否有收录。”
    “有劳了。”李果点了点头。
    女执事行了一礼，退出了贵宾室，只留下那两名侍女安静地给李果添著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