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照脸色很是难看。
    看著门口的小人儿，再看那明显被踹出一个凹痕的大门，心知这网上传闻的小天师是確有本事。
    但他想到自己的倚仗，当即收敛表情，板著脸质问，
    “哪里来的小孩？好端端的，怎么踹我们家的门？”
    他的纸魂能遮掩命数，只要自己不露出破绽，哪怕再厉害的玄师也没办法看穿他血尸的身份。
    实在不行，他可以把周涌这个废物推出去。
    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得很好，却见，门口的小阿岁皱眉看著他，似乎有些不满，
    “你是在把阿岁当三岁小孩子哄吗？”
    虽然他外表和普通人无异，身上也感觉不到半分血尸的煞气。
    但小阿岁要不是確定他就是周涌背后的血尸，才不会隨隨便便踹门。
    抬手，她伸出胳膊指著周涌，
    “你们刚刚的话，小斧头都听到啦！”
    贺照倏然瞪向周涌，后者一脸茫然又无助，什么小斧头，他没有啊。
    他……
    直到这会儿，贺照终於察觉到周涌身后传来的一丝丝鬼气。
    岐山小鬼王遮掩了一路，这会儿也终於不忍了。
    在小阿岁话落的瞬间，就是一阵咔咔咔的狂声大笑。
    “没有错！尔等小小血尸，也妄想逃过本王的耳目！”
    说话间，它原本迷你的身影瞬间变回本体。
    转眼间就將本就不大的客厅直接占据。
    周涌看著眼前突然现身的三米大鬼，整个都嚇傻了。
    他说是血尸，连身上那些属於僵的皮肤特徵都还没完全褪去，连血线都是刚刚长出来，严格来说还不是真正的血尸。
    面对鬼王这样的存在理所当然感到畏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贺照身后躲去。
    贺照暗骂他没用，但既然已经被揭穿，再偽装也无用。
    他眼神一厉，当即抬手衝著眼前的鬼王，下一秒，无数血线自他掌心而出，一边衝著岐山鬼王，一边却是衝著门口处的小阿岁而去。
    “玄师又怎么样？！几岁的小不点还想抓我？！”
    他声音凌厉，带著无所畏惧的凶狠。
    三分钟后……
    岐山鬼王一只脚將贺照死死踩在脚下。
    另一只斧头將周涌钉在原地。
    贺照仿佛死鱼一样半点不敢扑腾，手上密密麻麻的血线被齐根切断，脸上不甘但老实。
    而小阿岁，这会儿坐在沙发上，晃著自己的小短腿，手里拿著一盒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酸奶，正打算吃。
    司北桉错开地上散布的血线走上前来，在她张嘴钱一把拿过那盒酸奶，看了看日期，皱眉，
    “过期三天了，別吃。”
    说罢，伸手就將那盒酸奶往边上垃圾桶里一丟。
    想也知道，周涌变成血尸后不会再买酸奶这类乳製品，这酸奶只能是之前剩下的。
    小阿岁看著那酸奶被丟掉还有些可惜，她体质好，就算过期几天吃了也不会拉肚子。
    但小桉桉不让吃，那她还是不吃了。
    这么想著，她从小背包里摸出一小盒巧克力豆，嚼吧嚼吧，边吃边问，
    “开始说吧。”
    地上的两个小趴菜：……
    “说、说什么？”
    小阿岁其实也不知道他们该说什么，於是看向小桉桉。
    后者上前，站在两人跟前，虽然脸上稚气未脱，表情却带著严肃，
    “先说说你们是怎么变成血尸的。”
    周涌闻言第一个开口，毫不犹豫卖了自己室友。
    “是他，他咬了我，又给我餵了他的血，我就成活死人了。
    后面他告诉我，只要我能修炼成跟他一样的血尸，我就不止能变回正常人，甚至还可以一直活！”
    周涌一开始自然是痛苦的。
    虽然成了活死人，可他还保留著人的意识，哪怕渴望血肉也不可能真的逮著人就咬。
    毕竟真的那么做了，不止暴露自己，还可能被直接抓起来切片研究。
    所以他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欲望，只有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吃一些带血生肉。
    再不行还能下单活鸡直接喝血。
    一开始觉得噁心，但很快他发现这么做也不是没有好处。
    因为成了活死人，他好像进化掉了睡眠。
    他不会累，甚至不用睡觉！
    这工作起来，谁还能卷得过他？
    所以虽然贺照让他暂时请假待在家里，但他还是坚持回去上班。
    他要趁著这个机会，贏过林如果，成为新组组长！
    小阿岁听完他的话，也是有些咂舌，
    “你都成血尸了，还想著上班吶？”
    周涌就嘟噥，
    “我是成血尸了，又不是成神了，不上班哪来的钱交房租？还有买鸡的钱，买肉的钱……”
    小阿岁一听觉得还挺有道理。
    “那你还挺乖的，只喝鸡血不咬人。”
    周涌当即点头，“我是有道德標准的新青年，咬人吸人血这种事我干不来的。”
    被岐山鬼王踩在脚下的贺照闻言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司北桉敏锐察觉到，浅眸深深盯住周涌，而后问他，
    “你真的，没有喝过人血吗？”
    说著，不等对方张口，他声音微带了些震慑，说，“说真话。”
    周涌刚要辩解的话，对上眼前小男孩的眼睛，莫名就说不出来了。
    支支吾吾的，也不敢认。
    还是一旁的贺照忍不住笑出了声，“成了血尸，怎么可能不喝人血，他没喝这种话你们也信？”
    就听他笑容一敛，说，“血尸能凝聚出血线的前提……就是吸了人血啊。”
    周涌的血线虽然短，但那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吸了人血的证明。
    被他轻易戳破，周涌面上瞬间带起一脸痛苦和懊悔，
    “我不想的……我也不想的，可是……可是鸡血太难喝了，生肉也太难吃了，我、我要活著啊，我也没有杀人，我就借了他们一点血，我不会杀人的……”
    他表现得十分懊恼，但不管小阿岁还是小桉桉都不为所动。
    有些底线一旦触碰，多和少就没了区別。
    或许当下他確实只喝了一点人血。
    但当他的血线越来越长，难道他不会渴望更多？
    当他越来越朝著血尸的方向靠近，血尸的本能也会让他一再放低自己的底线，直到，突破所有底线。
    到最后，就会像他室友一样。
    隨隨便便就把一个人，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