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早了，所以计程车只把他拉到了朱辛庄的路口之后就不走了。
    他付了车钱，然后步行回来。
    等他到小院这边的时候，果然有个身影蹲在这边。
    “许凡？”他叫了一声。
    而后那身影站起来了，確实是许凡。
    他走过来摸了摸口袋，开门。
    打开院门之后，他也没吭声，许凡也默不作声的跟著进来。
    等进了屋，开了灯，郑乾坐下，许凡则是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俩人都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郑乾把手里提著的点心放她面前，“吃点东西吧，我去烧点开水！”
    说完他就起身准备出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下贱，特不要脸？”这时候她开口了，不过语出惊人。
    郑乾回头看看她，没吭声，出去打水去了。
    回来把热的快插进茶壶里，然后坐下。
    许凡又重复了一下刚才的话，“你说话啊，你是不是觉得我特下贱特不要脸？没脸没皮！”
    “以前跟个老妈子一样的倒贴王智文，后来又纠缠老田，现在又下贱的去跟著小钢炮！”
    “你说话啊，你敢在那骂小钢炮，你怎么不吭声！”
    “你是不是以为你睡了我，我就是你的了，我就得为你三从四德！”
    “你以为我tm想啊，我也是人啊！”
    “可我要演戏啊，我要红啊，我有什么办法！”
    “走进这圈子，谁不是这样，演员？演员是个屁啊！”
    “导演那才是爷！”
    “投资人才是爷！我跟老杨好那是老杨能把我从江城捞到京城，我跟老田那是老田家庭背景好，他能导戏，能给我介绍戏！”
    “王智文他红啊，他手里漏一点东西那都够我低三下四跑多少剧组！”
    “冯裤子他是垃圾，但是人能写能拍能导啊！”
    “我tm本来长得就老气，我今年都二十八毛三十岁的人了，我现在还tm一无所有！”
    “我为了我以后，我下贱怎么了，怎么了，啊啊……”
    郑乾点了一根烟，这会儿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生气的，反而挺冷静的。
    冷静到他甚至想起来了后世电影上的一句台词。
    “要成功，先发疯，不顾一切往前冲！”
    “嘶呼……”
    他缓缓的吐出一口蓝烟。
    “呜呜……”
    插进茶壶里的热得快响了，他起身冲洗了一下茶杯，然后泡了两杯茶，把一杯放在她面前。
    “吃点东西，喝口茶吧！”
    许凡看看他，吸了吸鼻子，然后恶狠狠的撕开了桌子上的塑胶袋，抓著点心吃了起来。
    郑乾嘆了口气，“你下贱，谁又不下贱呢！”
    “你没问过我以前干嘛的，我也没跟你说过，今晚反倒是其他人问了。”
    “那我就给你说说我的故事！”
    “你看看我下贱不下贱！”
    从家庭背景到背井离乡到京城，还有自己去江城拍戏认识周文琼，还礼被拒，到承德拍戏送回扣给边小军，就连给她出头都还要给自己贴一个我为田庄庄抱不平的藉口。
    讲完，郑乾笑了笑，摇摇头。
    “这么看下来，还是我下贱啊！”他说。
    “唔……呜……”
    郑乾这么一番话说的许凡也没了刚才那股子劲儿了，又跟她第一次见郑乾那晚上那样式哭起来了。
    见状，郑乾嘆了口气，踩灭菸头，起身出去打水，过了没一会回来端著水盆毛巾进来，又把垃圾桶踢过来。
    “吐！”
    她听话的低头把嘴里没咽下去的点心吐出来，郑乾拿湿毛巾给她擦了一把脸。
    “所以没什么哭的，你不下贱，我tm也不下贱！”
    “是这世道下贱！”
    “我听说过一句话，要成功，先发疯，或许……你是对的。”
    “你……”
    “滋……啪！”
    不知道是不是他有日子没回来住，屋里掛著的白炽灯泡忽然闪了闪直接黑了。
    他刚要去找打火机，许凡却起来了。
    “別说了！”
    “唔唔唔……”
    ……
    天亮了，郑乾就穿著条內裤躺在床上，手里夹著烟看著屋顶发呆。
    他正神游著等边小军过来呢，忽然有人开门，早上许凡走的时候他就没起来关门，所以门一推就开了。
    他还以为是边小军来了，起来穿裤子。
    刚套上裤子，人进来了。
    “郑乾！”
    郑乾一愣，是田庄庄。
    “老田？”
    田庄庄大步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很结实的那种，还用力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兄弟……”他说，继而想说点什么，可是张了张嘴，最终就拍了拍他肩膀。
    这时候外边又有声音。
    “郑乾！”
    “弟儿？在家吗？”
    郑乾回过神，“老田，你等下！”
    他光著脚出来，“军哥，这这这，在呢！”
    边小军听到声音探头进来看了看，发现是郑乾，他这才笑了笑，“嗨，我还怕找错了呢！”
    田庄庄听到声音也出来了。
    边小军看到田庄庄愣了一下，他认识田庄庄，但是田庄庄不认识他。
    后边虽然老谋子凯子哥混的风生水起，实际上他们这一代的领头人却是田庄庄。
    老田拍戏的时候老谋子和凯子哥都还给他跑腿扛摄影机呢，这就是地位。
    这也是许凡说的老田家里的背景吧！
    田庄庄看看边小军，不认识，但是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跟边小军打完招呼，他看向郑乾，双手放在他肩膀上。
    “兄弟，我把你弄北电去进修进修，怎么样？”
    “我这两天跑一跑，给你整个专科院校毕业证，然后把你弄北电去！”
    “你想去什么系！”
    郑乾忽然想到了昨晚上他跟许凡说的话，可能他说的也对啊，他也下贱，也卑劣啊！
    边小军这时候举手插口道，“专科毕业证，我能整！”
    “弟儿，你快给个话啊！”
    郑乾看了看边小军，再看看老田，想了想，“別著急，先让我缓缓！”
    田庄庄点点头，“嗯，我不急，什么时候都行！”
    “军哥，老田，屋里坐，先坐！”
    “我先洗把脸！”
    他先招呼俩人坐下，然后又把茶壶打了水插上热得快，然后出去洗漱。
    洗漱完回来，老田已经把茶泡好了。
    他看到郑乾回来了，丟过来一包烟，郑乾接住正要掏，发现这个纯白色的盒子上边就印了一行红字，“內部特供”
    掏出来一根看了看，是小熊猫。
    “兄弟，我跟你大概说一说！”
    “今年咱们北电除了美术系，基本上都有新生，现在刚开学，手续我来办！”
    “我刚跟这兄弟聊了一下，他说他能给你办圆明园学院的毕业证。”
    “有了专科毕业证，我给你走文化事业管理专升本，包过！”
    “你就琢磨琢磨打算进哪个系，是表演还是……”
    老田不像开玩笑，边小军一脸期待，郑乾脑海快速的运转了起来。
    去表演系进修一下表演？
    可是这念头一出来，他脑海中又响起了许凡昨晚的话。
    “演员？演员就是个屁！”
    “导演才是爷，投资人才是爷！”
    那进导演？进导演要是搞不到剧本不还是拉稀？凯子哥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先觉先知？后世信息大爆炸的积累？重生之前看过的那些戏？
    这么一想的话，似乎答案……呼之欲出了。
    “我……要是想学摄影，还想学编剧，该报哪个？”
    边小军瞪大了眼睛，老田也有些惊讶，不过他马上又露出笑容。
    “那就学摄影，文学系那边去蹭课，选修！”
    “文学系的这一届的教员是夏汉碧和黄丹，夏老师是长辈，但是一般不管事儿，就是掛名！”
    “黄丹是89级的，看到我也得叫一声师哥，这都是小事儿！”
    郑乾听罢点点头，“行，那就摄影系！”
    田庄庄听罢起身，“行，你们去搞毕业证，我现在回去跑关係。”
    “下午咱们北电门口碰头！”
    今个的老田浑然没有上一次见他那时候那股子暮气沉沉的老人感，反而是有点斗志昂扬的感觉，交代完他就走了。
    等老田一走，边小军顿时急切道，“弟儿，你怎么报了个摄影系啊！”
    “因为昨晚上內姑娘跟我说，演员就是个屁啊，导演和投资人才是爷啊！”郑乾嘆了口气。
    “我琢磨了一宿了，我发现她……说的对啊！”
    边小军默然，继而嗯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也是！”
    “成吧，走走走，我带你去找我朋友帮忙去！”
    “先把你的毕业证办了，等会咱们还要去见应达他们呢！”
    於是俩人茶也不喝了，锁门出门。
    边小军直接带著他来到了宣武门內大街，这是京城文化艺术音像出版社，也是他能干上宰相刘罗锅的原因。
    很快，俩人见到了边小军说的朋友了，张合平。
    一见面他介绍了一下郑乾和张合平之后，就直言不讳的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张合平听罢点点头，“年轻人多学习是对的。”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教育口的刘处，你们等下直接去圆明园学院拿就行了！”
    说完他就拿起电话直接打了个电话，然后又问了一下郑乾的一些情况。
    等张合平放下电话，边小军摆摆手，“老张，就这么说，先走了嗷！”
    “回头杀青回来请你吃饭！”
    说完他急匆匆的拉上郑乾就走。
    出了音像出版社，他又马不停蹄的载著郑乾来到了hd区的聂各庄，也是圆明园学院的所在。
    俩人的车子刚在大门口停下就有一个中年男人小跑过来。
    “是郑乾同学吗？”
    “对，是我！”郑乾点了点头。
    这哥们看看郑乾，点点头，“嗯，恭喜你，郑乾同学，这是你的毕业证！”
    郑乾呆呆的接了过来，然后这哥们笑著点点头，“祝郑乾同学以后前程似锦啊！”
    说完之后他就转身回去了。
    一直等他坐到了车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边小军看他这样，不禁笑了笑，“行了，甭想了！”
    “太阳底下无新事，京城这屁大点地方，就那么一点事儿，一晚上时间早传遍了！”
    “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大概什么情况了！”
    “你看，他叫你郑乾同学，那就不是说只是给你办个证这么简单，也就是说他们以后是会承认你的证和你的履歷的。”
    “明白吗？混好了你就是成功人士知名校友，混不好，他们什么也不缺！”
    “所以啊，甭琢磨了，咱们该去见应达梁咗他们了。”
    “另外还得找个藉口把剧组那边推一下！”
    俩人说著话又一块绕到了西便门这边，边小军找地方把车停下之后就带著郑乾一块走进了一个小区。
    “这是西便门外大街十號院，我爱我家在这拍，梁咗现在搞了个剧组也在这拍！”
    “他们內戏是一边拍一边播，所以不能停！”
    进了小区，走了没多远上了一栋楼，还没到楼上就听到说话的声音。
    一上来，果不其然，梁咗正背著手拿著一捲纸在吆喝现场的人改变布景。
    “老梁！”边小军叫了一声。
    梁咗回头，“嘿，兄弟，来了！”
    他立马丟下手头的事儿过来了，继而回头道，“內什么，去叫应达过来一下！”
    有个场记屁顛屁顛去叫人去了，梁咗招呼两人到隔壁房间坐下，递过来一根烟，然后问道，“怎么著，昨晚上后来没事儿吧！”
    “没事儿！”郑乾回道。
    梁咗点点头，“嗯，等会达子来了，我跟他再言语一声，回头找王硕再聊聊！”
    “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
    边小军在一边嘿嘿笑了笑，“我觉著用不著了，不用再卖那人情了！”
    “怎么说？”梁咗看向边小军。
    边小军就把刚才田庄庄跑到昌平去找郑乾的事儿讲了一下，包括郑乾刚办完专科毕业证然后马上就要入学95级北电摄影系的事儿。
    听完，梁咗露出了英雄所见略同的神色，“兄弟，你也觉得当导演舒服是吧！”
    “太tm对了！”
    “你听听看，我说的对不对啊！”
    “第一，人家站著你可以坐著，第二，你想要挪个地方，不用自己搬椅子，有人给你搬！”
    “你眼睛一看茶杯，就有人给你倒水，吃中午饭的时候盒饭直接就送到嘴边了，真自在，太tm爽了！”
    “你学摄影是对的，导演不一定会摄影，但是摄影肯定会导演！”
    “说真的，兄弟，我现在都羡慕你了！”
    “你麻溜学，你学出师，哥们亲自给你写剧本！”
    “玛德不就是抱著王硕大腿写了俩不错的本子嘛，到时候我写，你导，小军干製片！”
    “咱们也拍电影，到时候狠狠抽丫的！”
    这时候应达到了，笑呵呵的插口道，“你们都把活儿分完了，我干嘛啊！”
    “你？你演唄，要不剧组盒饭的活儿归你了！”梁咗看到应达笑呵呵的回话，说完他自己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