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里和张选才选定摆摊的地点，就是在楚市如今的市中心，中山路。
    后世，这里是彻底落寞了。
    但如今，却是整个楚市最为繁华的地段。
    银行，邮局，粮食局，新华书店，百货公司等等，皆在这一条路上。
    间或著，几家私人开的店铺，诸如灯具，五金等等。
    两人选定的摆摊地点，就在中山路口，一家餐厅旁。
    这里，是目前楚市唯一一家提供西式食物的餐厅。
    中西混合。
    当然，所谓西式，其实就是提供咖啡，麵包，和三明治。
    但纵然这简单三样，也吸引了许多年轻人来尝鲜。
    咖啡，1元钱一杯。
    长条麵包，1元钱一个。
    三明治，贵些，1.5元一个。
    这个年头，这价格可超贵了。
    但是，依然有许多追求时髦的年轻人前来品尝。
    按照后世来说，这就是適合打卡发朋友圈的网红店。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手机。但是不妨碍尝过鲜的年轻人回去后，和亲朋好友们吹嘘。
    在这家提供西式快餐的餐厅边上摆摊，无疑是最佳选择。
    早早的，张选才就拖著衣架过来，占据了位置。
    等余里赶到时，这衣架已经掛著10条喇叭裤。
    四周有不少围观问价的人群，远远的，余里都能听到嫌弃太贵，討价还价的声音。
    “余小哥，问的人很多，但是买的人很少。都嫌弃太贵了。”张选才连忙將余里拉到一旁，“都觉得20元一条太贵了。不少人还价到15元一条。我觉得，这个价格，我们也可以卖。很赚钱了。”
    余里摇摇头。
    “老哥，如果一开始就喊15，那我们可以卖15。但现在，我们喊20，有人砍价，我们就卖15，那些顾客就会想，10元是不是也能卖的起呢？如果接受了10元的还价，那5元是否也能卖的起呢！”余里直接否定。
    “可是做生意不就是討价还价么！如果他们还多了，我们不卖就是。”张选才爭辩。
    “老哥，做生意是如此。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但是，奇货可居。我们的喇叭裤，现在楚市第一家。为何没有其他人去卖？一个是因为路途顛簸，很多人暂时进不到货。”余里解释。
    如果不是自己枯守一天，最后一声『美女姐姐』打动了老板娘的芳心，恐怕自己未必能拿到货源。
    而楚市可没有那些大老板，可以轻易拿500条以上的货。
    “第二个，就是价格贵。很多人都觉得这喇叭裤有点贵。20元一条，太贵了，差不多相当於大半个月工资了。”余里说，“所以，目前楚市没有人敢拿货去卖。哪怕成本只有5元一条，他们也害怕亏本。”
    就余里他们这样，400元拿了100条。如果卖不出去，那可就亏大了。
    这不是后世2025年，400元，一个外卖小哥运气好，跑一天也差不多能赚到。
    现在，400元，工厂上班一年都赚不到。
    张选才点点头。
    都在嫌贵！
    “一月薪资，为潮一掷。”余里望著张选才，“老哥，为了追逐潮流，人们是疯狂的。尤其这个刚刚打开思想束缚，追逐时尚个性的时代。”
    “真会有那么疯狂？”
    “会的。20元一条是很贵，大半个月工资了。但是，也正因为只是大半个月工资，所以才会有人买。买了，他们剩下的钱，也够他们勉强过一个月了。但这一个月，穿著最潮的喇叭裤招摇过市，足以满足当下人的虚荣心和爱美之心。”余里笑说。
    “行，我明白了。20，少一分我都不卖。”
    “老哥，现在那几个正在叫卖的年轻人是谁？”
    “我的弟弟妹妹。他们和你差不多大。家里穷，没读书。之前，我卖老鼠药，一个人就够了。他们也就平常打打零工，四处找活干。今天这喇叭裤太贵了，我怕一人盯不过来，就让她们跟著过来了。”
    “几个弟弟妹妹？”
    “我一共六个弟弟妹妹。最小的弟弟，今年才8岁，就让他在家。留了个妹妹照顾。这里一共是三个妹妹，一个弟弟。最大的21岁，最小的15岁。”
    余里打量一番，姿色一般，身高也是这时代的標准，1米5几。那个弟弟，倒是有1米7了。
    “还有钱吗？去让你的三个妹妹买高跟鞋，不管什么款式的，但跟儘可能高。买鞋的钱，算我们一起的。卖了喇叭裤后，高跟鞋钱给你。然后，再买四个口罩。”余里吩咐。
    张选才不懂余里这是要干嘛，但是他很信任余里的眼光。
    能一个人，揣著400元，去江城进货。还能比市场价低1块进回来。这样的本事，他没有。
    他这些年做小生意，可是明白，批发市场讲价有多难了。
    很快，三个妹妹买来了高跟鞋和口罩。
    “猫步会走吗？”
    三个妹妹摇头。
    “老哥，你盯著，我带她们去一旁培训一下。”余里带著张选才三个妹妹到了一旁无人小巷子，演示了一番猫步走路。
    “那个，余小哥，这个扭来扭去的，感觉好怪异。这就是模特步吗？”
    “这走出去，感觉好丟脸。”
    “是啊，我们也根本走不好这猫步。”
    “所以，让你们买了口罩。你们换上这喇叭裤，戴上口罩，然后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在这中山路走猫步。记住，不要管別人怎么说，你们走你们的。戴著口罩呢，不要怕丟脸！”余里交代说，“只要你们走好了，我拍板，今天你们每人都有1元钱走秀费。”
    “真的吗？余小哥，真的每人能赚1块钱吗？”
    “当然。我从不食言。”
    “那余小哥，我呢？”
    “你也走啊。一样戴著口罩，就是不用穿高跟鞋。今天一天，你们就在这中山路，从早走到晚。天黑了，就收工。”
    “好嘞，余小哥，”
    在眾目睽睽之下，三男一女，张选才的弟弟妹妹，戴上口罩，穿著今年最时尚的喇叭裤，走在了楚市最繁华的中山路，扭著猫步，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余小哥，你这是让他们...像电视里那样走秀？”张选才望著自己四个弟弟妹妹那扭捏怪异的身姿，尷尬的不知说什么好。
    “嗯，走秀，为我们的喇叭裤做宣传！”余里点头。
    “可是他们走成这样，不会起反效果吗？”
    “会吗？老哥，你觉得你现在的目光都在他们身上哪里？”
    “呃...喇叭裤！”张选才眼睛亮了。
    他的这四个弟弟妹妹，走姿是很彆扭，怪异，而且三个妹妹平常也没穿过高跟鞋，所以磕磕碰碰，好几次差点摔倒。
    但是，他的目光依然不由自主放在了那时髦，新潮的喇叭裤上。
    靛蓝的裤料裹著紧实的大腿，到膝盖突然炸开，裤脚宽得能扫过鞋面，走路时像拖著两朵流动的云。
    当三个妹妹走路不再跌跌撞撞，当她们习惯了路人的眼光，当她们猫步走的不標准，但逐渐自然后的那一刻，她们成为了中山路这条街上最靚的“仔”。
    上了年纪的人，古板守旧的他们嘴角露出对这潮流的厌恶，但古板守旧心態下的那一丝悸动不安的心却在跳动。
    而年轻人，彻底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