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的声音不大。
    语调平淡得像是在討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但这几个字落在李战等人的耳朵里，比刚才那阵刺耳的警报声还要炸裂。
    “相位……扰动？”
    李战握著枪的手指僵住了。
    他入伍十五年，从列兵爬到“龙鳞”队长，操作过最先进的单兵外骨骼，背诵过厚达半米的战术手册。
    他自詡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但此刻，看著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大学生，双手插兜，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站在“死亡禁区”的另一侧。
    李战的世界观，裂开了一道缝。
    重锤怀里还抱著那台死沉的能量干扰仪，显示屏上红灯疯狂闪烁，像是在嘲笑这堆废铁。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咯咯声，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收起来。”
    李战咬著后槽牙，下达了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那是奔赴刑场的决绝。
    接触光幕的瞬间，预想中的高温与剧痛並未降临。
    只有一种穿过水流的微凉触感。
    没有任何阻碍。
    五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穿过屏障，站在张衍身后，面面相覷。
    刚才把他们拦在外面、让军方束手无策的“天堑”，就这么……过了？
    秦萧凑到李战旁边，用力拍了拍这位兵王僵硬的肩膀。
    “李队，习惯就好。”
    秦萧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这就是我衍哥，讲科学的。”
    李战没说话。
    他看著前方那个瘦削的背影，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质疑、轻视，变成了看不懂的深邃。
    ……
    遗蹟內部，大得离谱。
    脚下的黑色地面光滑如镜，倒映著眾人战术头盔上的射灯。
    四周矗立的金属巨柱直插穹顶，上面流淌著金色的纹路，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这不是地球文明该有的產物。
    更像是误入了一艘星际战舰的坟墓。
    张衍没有理会周围的惊嘆。
    他的视线穿透了那些复杂的结构，直指大殿深处。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深坑。
    狂暴的能量正在那里匯聚，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目標在那。”
    张衍抬了抬下巴。
    眾人迅速切换战术队形，將张衍和秦萧护在中间。
    这一次，没人再把这当作累赘。
    这是一种对未知强者的本能靠拢。
    距离深坑还有百米。
    地面突然剧烈震颤。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深坑底部传来，像是无数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
    “警戒！”
    李战低吼，枪口瞬间抬起。
    下一秒。
    一只巨大的钢铁怪物从深坑中爬了出来。
    墨家机关兽·傀儡守卫。
    它像一只放大了数百倍的蜘蛛，八条金属长腿锋利如镰刀，每一次落地都在黑色地面上凿出火星。
    身躯臃肿而狰狞，拼凑著无数古老的青铜与黑铁部件。
    中央那颗直径三米的独眼，红光暴涨。
    它锁定了入侵者。
    “开火！”
    李战扣下扳机。
    “噠噠噠噠——”
    火舌喷吐，钨芯穿甲弹暴雨般倾泻。
    这种子弹能在千米外撕开轻型坦克的装甲。
    但打在这头怪物身上，只溅起了一串串无力的火星，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跳弹四射，划过眾人的头盔，发出尖锐的啸叫。
    “吼——”
    机关巨蛛被激怒了。
    独眼红光大盛，一道暗红色的能量光束瞬间轰出。
    “轰！”
    眾人身侧的一根金属立柱被拦腰轰断，融化的铁水四处飞溅。
    巨大的断柱砸落，烟尘四起。
    “散开！快散开！”
    李战嘶吼著，狼狈翻滚。
    还没等起身，黑影已至。
    机关巨蛛的速度快得不仅是视觉残留，更带著恐怖的风压。
    一条金属长腿横扫而来。
    “砰！”
    一名队员像断线的风箏般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
    胸前的合金护甲深深凹陷，口中鲜血狂喷。
    “老三！”
    李战双眼充血，手中的步枪疯狂扫射，直到撞针空击发出“咔咔”声。
    没用。
    完全没用。
    这根本不是人类单兵武器能对抗的存在。
    绝望的情绪在队伍中蔓延。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不大，却穿透了战场的喧囂。
    “太吵了。”
    张衍站在硝烟中，皱著眉，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他看著那头正在肆虐的钢铁巨兽，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被噪音打扰的不耐烦。
    他迈开腿，迎著怪物走了过去。
    “衍哥！你疯了？！”秦萧嗓子都喊破了音。
    李战瞪大了眼睛。
    这书生想干什么？
    肉身抗机甲？
    送死也不是这么送的！
    张衍没有回头。
    他抬起右手，在那块看似普通的电子表上点了一下。
    “系统。”
    “把那傢伙放出来。”
    “活动活动筋骨。”
    【指令確认。】
    【解除空间锁定。】
    张衍身侧的空气，突然扭曲。
    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巨石。
    紧接著。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是数十吨重的金属造物，硬生生砸在地面的声音。
    气浪翻滚，吹得李战等人几乎站立不稳。
    烟尘散去。
    一尊庞然大物，凭空降临。
    暗金色与雪白交织的涂装，在穹顶的冷光下流淌著冰冷的质感。
    流线型的装甲覆盖全身，充满了暴力美学。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比那头机关蜘蛛还要高出一头。
    猩红色的电子眼亮起，带著漠视一切的冰冷。
    墨家机关兽·白虎。
    参上。
    全场死寂。
    李战手里的空枪掉在地上，砸到了脚背，他却毫无知觉。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刻宕机。
    这是什么？
    这是那个大学生变出来的？
    秦萧浑身颤抖，激动得满脸通红，指著那台机甲语无伦次：“高达……臥槽……真的是高达！男人的浪漫啊！！”
    “嗤——”
    白虎胸前的装甲滑开，露出充满科幻感的驾驶舱。
    张衍纵身一跃，动作轻盈得像只猎豹，稳稳落入座舱。
    舱门闭合。
    严丝合缝。
    “嗡——”
    引擎启动的低鸣声响起，那是力量被唤醒的咆哮。
    白虎抬起右臂。
    “鏘！”
    高频震盪粒子爪弹出，寒光森然。
    扩音器里传出张衍的声音。
    经过电子合成，多了一分金属的冷硬。
    “好了。”
    “热身结束。”
    白虎微微下蹲，做出了扑杀的姿態。
    那双猩红的电子眼，锁定了面前瑟瑟发抖的古代机关兽。
    “接下来。”
    “给你们上一课。”
    “这就叫……”
    “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