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五点三十分，江临舟被手机铃声惊醒，来电显示是省委总机。
    江临舟瞬间清醒，坐起身接听，“我是江临舟。”
    “江市长，请立即到省委一號会议室。
    姜政委和胡部长，在等你和万凯司令员，车辆已在您楼下。”
    江临舟看了眼窗外，天还是墨蓝色，远处天际线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快速洗漱换衣，走出臥室时，陆亦可也醒了。
    “省委急电。”简单解释了一下，快步出门。
    陆亦可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注意安全。”，也开始准备起床。
    下楼时，一辆黑色奥迪已经等在单元门口，见江临舟出来立即下车开门。
    “江市长，我是省委办公厅的小陈。姜政委和胡部长已经到了。”
    车子驶出小区，街道空荡，只有环卫车在作业。
    江临舟看了眼手机，有一条万凯发来的简讯，“已出发。见面说。”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省委大院。
    走廊里灯光通明，小陈引他到一號会议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推开门。
    会议室不大，椭圆形会议桌只坐了四个人。
    主位上是省军区政委姜涛少將，左手边是省委宣传部部长胡启明，右手边空著两个位置。
    万凯坐在胡启明旁边，见江临舟进来，微微点头。
    小陈出去后，轻轻关上门。
    姜涛没有寒暄，直接向江临舟和万凯推过来一份文件。
    “先看看这个。”
    这是国家安全部门整理的舆情专报，时间戳是凌晨四点。
    报告用冷峻的语言，概述了事件发展轨跡：
    从国內社交平台发酵，到境外媒体转载，再到多家智库发布分析报告，最后是五角大楼“高度关注”的確认。
    附件里甚至有部分境外社交平台的实时討论翻译，其中更有一条被標红。
    “如果中国每个省都有这样的能力，我们的航母战斗群，需要增加三倍才能维持威慑。”
    报告最后一页，是初步影响评估：
    “该事件已从单纯的民间活动管理问题，演变为具有国际影响的地缘政治敘事素材。
    建议儘快明確性质，统一口径，防止误读继续扩散。”
    江临舟与万凯看完报告，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十秒。
    姜涛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江临舟与万凯。
    “江市长，万司令。你们两位，做了好大的阵仗。”
    万凯立刻要起身解释，却被姜涛抬手制止。
    “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这是民间自发』、『我们只是去现场勘察』、『准备规范引导』。”
    姜涛又拿起另一份文件，“这是你们视察的同时，京州市委同步报上来的初步方案，我看了。
    想法是好的，化被动为主动，升格为国防教育活动。但是……”
    姜涛停顿，目光扫过两人。
    “你们有没有想过，在方案还没批准、性质还没界定的时候，你们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让全世界都以为，我们汉东省在秘密组建『省级海军』？”
    江临舟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政委，这件事的传播確实超出预期。
    但视频拍摄和传播並非我们安排，现场视察也是按正常工作程序进行……”
    “正常工作程序？”姜涛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照片，正是那个低角度仰拍的经典画面。
    “正常工作程序，会让一个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和一个警备区司令，带著一群校官。
    站在一艘看起来像航母的船上，被拍下来传到全世界？”
    说著，姜涛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知不知道，就这张照片，现在被多少国家的情报部门拿去分析？
    他们不是在分析这船是不是真的，是在分析——中国的军民融合，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地方官员和驻军將领一起，出现在这种场合，意味著什么层级的授权？”
    ………
    做为军装常委的姜涛，开会后，对著两人就是一顿批。
    其想法姜临舟和万凯都心中门清。无外乎就是先內部批评了，这事就过去了，就不用上其他討论了。
    拉上宣传部的胡部长，更是如此，胡部长还有两年就退休了，这时候正合適扮红脸。
    胡部长適时开口，声音温和，安慰道。
    “姜政委，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
    接著，胡部长转向，江临舟和万凯。
    “你们报上来的方案，我和姜政委研究过了。
    方向是对的，但具体操作需要调整。
    现在的局面是，国內舆论热情高涨，国际关注度异常。
    如果我们简单否定，说『这就是个模型』，会打击民间热情，也会被国际舆论解读为『掩饰』。
    如果我们承认这是国防教育项目，又等於提前给了它官方定性。
    而事实上，这个项目连正式批准，都还没走完程序。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既能延续热情、又能规范管理、还能应对国际关注的——新方案。”
    姜涛接过话头，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严肃，对著万凯批评道。
    “万凯，你是军人，应该明白保密和分寸的重要性。
    就算要视察，不能换便装？不能分批次？
    非要搞成军事代表团，视察新装备的阵势？”
    万凯立刻起立，“政委，是我考虑不周。当时只想著按正规程序来，没想到……”
    “坐下吧，没想到网际网路时代，一张照片就能引发国际关注。
    这个教训，你我都要记住。”
    姜政委，翻开另一份文件。
    “说正事。你们报上来的方案，我和胡部长原则上已经同意。
    將这个民间项目，规范引导为军地共建的国防教育实践活动。
    但是，实施主体要调整。”
    江临舟抬起头，认真倾听，等待著下文。
    胡部长解释道，“京州市的层面，已经不够了。
    现在这件事的关注度，是省级、甚至是国家级的。
    如果还由京州市主办，省里不直接介入，后续的舆论引导、国际回应、多部门协调，都会遇到权限问题。”
    姜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直接下达指令。
    “新方案是这样的：第一，这个项目正式定名为『汉东省全民国防教育创新实践项目』。
    由省委宣传部、省军区政治工作部牵头，京州市委市政府、京州警备区具体承办。
    第二，成立项目领导小组。我任组长，胡部长任副组长，你们两位……”
    姜政委宣读方案时，特意看了江临舟与万凯二人一眼。
    “任执行副组长。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设在省委宣传部，统一协调宣传、网信、公安、交通、应急、文旅等所有相关部门。
    第三，所有活动方案、安全標准、宣传口径，必须报领导小组批准。
    特別是那个『航母平台』的对外表述，以后统一称为『国防教育主题展示平台』，严禁使用『航母』等词汇。
    无人机表演重新设计脚本，去掉所有可能引发误读的战术动作。”
    江临舟和万凯快速记录著，这意味著项目的所有权和控制权，已经从京州市上收到了省一级。
    这事传播出乎意料，虽然可能也並不是坏事，但明显超出了他和万凯承接的范围。
    胡部长接著姜政委后，继续补充道。
    “第四，是宣传方面，宣传策略分三步走。
    第一步，今天下午，由省网信办协调，让省內主要媒体发一篇通稿，標题可以叫《汉东积极探索全民国防教育新路径》。
    文中可以提及『有民间企业自发建设国防教育设施，得到有关部门关注指导』，但不展开细节。
    第二步，一周后，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汉东省全民国防教育创新实践项目』启动。
    届时可以公布部分经过审核的画面，重点强调项目的教育意义、安全规范和军民融合特色。
    第三步，活动正式举办时，邀请中央媒体参与报导，將舆论引导到『新时代国防教育创新』的正轨上来。”
    姜涛，最后定下，总结基调。
    “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你们京州的事了。它关係到一省的形象，甚至关係到国家的对外敘事。
    所以，从今天起，所有决策必须经过领导小组。有意见吗？”
    江临舟和万凯对视一眼，同时回答：“没有。”
    “好”姜涛看看表，清晨六点四十分，天色已经大亮，叫来门外的小陈。
    “小陈，你带他们去隔壁办公室。
    今天上午就把领导小组和办公室的架构、职责、工作流程敲定。
    我要在明天上班前，看到完整的实施方案。
    这次是特例，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