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现在最苦恼的事情是什么吗？”
    苏陌看到眼神都恍惚了一剎那的张军，立刻趁热打铁。
    “钱？”
    张军想起苏陌刚刚说他还倒欠自己爹几个月工资的事情。
    “不，钱，有你那几万足够我日常销。”
    苏陌摇头，“至於欠的，我凭本事欠的，为什么要急著还？”
    “……”
    张军又有些被噎住了。
    好歹自己也是张岩的儿子。
    在自己面前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凭本事欠钱不急著还，真的好么？
    “我现在最苦恼的，就是你现在最嗤之以鼻的——知识基础。”
    苏陌侧头凝视著张军，又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位置。
    “穷小子变富二代，继承烈阳这曾经属於金丹真人的工作室，很美好对吧？”
    “但我先前没接受过赛博修仙者教育乃至常规知识教育，因为没有基础，我现在连基本的功法传承都看不懂。”
    “这意味著我想要修行，必须先追上別人十几年的努力成果。”
    苏陌一脸认真，神態里全是真情实感。
    因为他先前真的就没有多少理论基础，为这事发愁得很，现在都还迫切的恶补各种知识。
    必须要追上別人十几年的寒窗努力也不掺一点水分。
    当然，他完成这个过程需要多久你別问。
    “那……”
    张军开口欲言，却又哑口无言。
    如果是別人来和他讲这些狗屁大道理，他肯定是嗤之以鼻，甚至完全懒得搭理的。
    但苏陌却是在以自己切身的经歷在这里现身说法，摆出血一样的教训、铁一样的事实。
    这个和自己相似，真正幸运活成了自己梦想模样的同龄人，却在为自己嗤之以鼻的理论而苦恼。
    “我现在多么希望，像你一样，曾经有人劝我努力学习，可不仅没人劝我，甚至是我根本没有学习的机会。”
    苏陌露出完成致命一击的惨澹哂笑：
    “曾经的我温饱都做不到，哪还能想什么学习，到了现在，就算继承烈阳，我也难以修行，大概也维持不住工作室，最后可能还是要滚回那个脏乱的贫民窟。”
    绝杀！
    “好了，別说了。”
    张军抬手制止，嘴唇囁嚅。
    被成功击垮心理防线的他终於吐露真正的心声：“其实也並不是我不愿意学……”
    “我是跟不上，学不进。”
    他的声音里多出几分生涩：
    “在普通学校里我可能还算可以，但被我爹送进玄机大学后我却发现，里面每一个都是远超我的天才。”
    “而且我在普通学校受到的教育和他们从小接受的也完全不是一个级別，许多我从未接触的，对他们而言只是常识。”
    “甚至他们还都是富二代，修二代，各种辅助设备、药剂不断，家里还有家传原典和各种私教。”
    “一开始我也试图靠努力弥补，但很快就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学校的教学进度，甚至到最后已经完全听不懂了。”
    这些话语，他是决计不可能对自己父母开口的。
    但一个同龄人，一个能让自己感同身受的同龄人却可以。
    “从那时候起，我就深刻意识到……”
    张军深吸了口气，道：“龙生龙，凤生凤，这个世界的阶级早就已经是固化，没有钱，你寸步难行，但没钱，你也无法修行，永远不可能从正行上赚到多少钱。”
    “要不试试？”
    苏陌充当著一个完美的倾听者，静静听完这心底最隱秘的倾诉，而后才突然开口。
    “试什么？”
    还沉浸在情绪之中尚未脱离的张军闻言愣神。
    “你不说了么，你只是跟不上，不是学不进，完全可以重头开始，再试一次。”
    苏陌一脸正色：“正好，我现在也要恶补基础，实在不行你就当给我教学，就是跟不上，最开始你总学了点东西的吧？”
    “这……”
    张军迟疑。
    但苏陌的话语显然说得十分巧妙。
    我不是一定要你试，而是在请你帮忙教学。
    好为人师，这是通病，强者在弱者面前炫耀，这也是通病。
    自己再没基础，教导一下连学都没上过的贫民少年总没问题的吧？
    而且自己这是在帮人家的忙。
    “行。”
    只是短暂犹豫，他就答应了下来。
    一开始，苏陌也很给面子，循序渐进的问了几个较为浅显与基础的问题。
    但在差不多试探出张军的底子后，他立刻就开始上强度，变成了互相探討与辩论。
    他也不真讲什么，就一个劲的抬槓，弄得张军越说越激动，就想要说个清楚，解释明白，不知不觉便全神贯注，沉浸其中。
    但槓著槓著，张军很快也察觉到不对味起来。
    不是我教学来著吗？
    怎么反而感觉苏陌越说越有理，最后变成苏陌滔滔不绝的来给我上课了？
    甚至他还惊奇的发现，原本晦涩难懂的东西从苏陌口中讲出来简直是出奇的浅显易懂。
    一路顺畅的停下来，竟是没有任何阻滯，不然自己也不可能一直沉浸其中。
    当初学校老师要有这水平，自己也不用跟不上听不懂了。
    然后，就是那句老话，来都来了。
    都已经在听了，而且自己还完全能听懂，正好能补课，总不能意识到就不听了吧？
    於是乎，整场教学立时倒反天罡，成了苏陌的个人教学小课堂。
    “懂不懂什么叫文昌帝君！小子！”
    察觉到张军醒悟又重新沉浸入教学之中，苏陌暗笑一声，又瞥了一眼驻地门口不知何时到来、已经怔怔驻留已久的人影，重新收束心神，再次投入教学之中。
    虽说是他在教学，但此事於他而言也並非全无裨益。
    很多大能都喜欢与人论道、讲道。
    因为人在发言时是最能调动起自身逻辑能力与排列组合能力的。
    发言的过程，本质上也是对自身学识的一个回顾、梳理的过程，能將原本散乱的知识拼凑成一个完整且有序的框架。
    而若是还能有人相互辩论一番，那更是能藉助思想的碰撞查漏补缺，去芜存菁。
    理越辩越明，便是如此。
    前不久才刚刚藉助大脑超频吸收了大量的基础知识与物理专业知识，苏陌也正好需要这么一个梳理的过程。
    隨著讲课的继续，诸多知识不由再生出种种感悟，並且彻底融会贯通，搭建起一个完善的系统框架。
    学习只是学习。
    应用才是实践。
    教学的过程，同样也是应用的过程。
    直至此时，他才算真正將吸收掌握的知识彻底圆融於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