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县教改大会在8月29號如期举行。
    早晨不到8点，来自全县各乡、各直属学校的一百六十多名校长、教导主任和骨干教师代表，以及教育局机关全体工作人员，早早齐聚在洄河县第二中学。二中大礼堂內，一派欢快热烈的景象。
    五中出席大会的人员是：校长贾功田，副校长郝个秋，教导主任王林，教师代表李会敏、金蓤、吴小平、卢见齐。王林、金蓤早已是蜚声全县的名人，引人瞩目，很多人主动前来握手、交谈。
    忽然，一抹红色飘然而至，是漂亮的二中女校长李红。李红原先在县一中任团委书记，前年调到二中任副校长，去年升为校长。她的丈夫就是前任一中校长，现任洄河县委常委、县委宣传部部长周怀。
    她身材高挑，穿一件红色衬衣，白色长裤，蹬著一双黑色高跟鞋，缓步走来，很有礼貌地和周围的人打著招呼。当她看到贾功田时，紧走几步，握住贾功田的手，问长问短。
    李红今年45岁，虽然已到中年，但高雅从容的气质，使得美丽的身姿更加照人。相形之下，一贯打扮时髦的吴小平倒显得逊色多了。
    贾功田向李红介绍五中参会人员。当介绍到王林和金蓤时，李红不禁愕然了：“呀！你就是王林，你就是金蓤啊！早就听说你们的大名了，今天终於见到真人了哎。贾校长，你好有福气啊！”
    贾功田欣然一笑，搓起了双手：“那当然，请尽情羡慕我吧！”
    “哼，瞧你美的。你可要看紧点，別让他们跑了。”
    “放心，跑不了。”
    说话间，一中校长宗喜闻，率领著本校人马走进了礼堂，很有气势。他一进门，便看到了那一抹红色和红色身边的王林。
    宗喜闻见过王林一次，但因为离得较远，仅算是“摇手”之交。他总想著有朝一日，能把王林调到一中，培养成麾下的得力战將，所以一直寻找机会热络感情，今天相逢，岂能错过！
    他径直到了跟前，先和贾功田、郝个秋简单寒暄，然后直呼王林的名字，王林连忙和他握手相见。宗喜闻问：“王林，你们是今天从山里来的？”
    “是啊。”
    “我说嘛，看你有些疲倦。不是我批评你，干嘛非要把工作干到最后一刻？你家就在附近，提前下山，让领导和老师们在县城住一晚，休息好了再参会，不是更精神抖擞吗？”
    “宗校长批评的极是，我错了，下次一定改正。嘻嘻！”
    “哼，我看你是改不了呢！这样吧，会议结束后到一中坐坐。原来我在六中时，就想著和五中的同事们多切磋切磋，始终没有很好的机会，这次满足一下我的愿望，如何？”
    “宗校长有请，那是天大的面子，我们遵命！”
    “好，一言为定。”
    李红瞅空子上前，不失时机地和宗喜闻握手致意。
    这时，眾人的目光齐刷刷拋向礼堂门口，教育局刘孟山局长和他的助手们到了。宗喜闻与李红上前迎接。
    一眾领导坐在主席台上，杨玉山扳过话筒问：“教研室，人都到齐了吗？”
    教研室主任吴会安立即从后排站起来，走到杨玉山座位后边，拿出一张签到表，递给杨玉山，小声匯报说：“就差永明乡的人了。”
    杨玉山眉头紧皱：“什么原因？”
    吴会安说：“不知道。问了其他乡的人，都说没见到他们。”
    刘孟山非常重视这次大会，提前两个月做了部署。前天，有一位教研室副主任要给儿子娶媳妇，向主任吴会安请了三天假。此事被刘孟山知道了，大发雷霆，责令收回准假。吴会安做了书面检查。所以，今天局班子成员、机关各股室全体人员，必须全部出席。
    杨玉山看了一下手錶，时间是8点25，於是，对著话筒大声问：
    “永明乡的人来了没有？”
    台下立刻安静了，没有人回应。
    时间在快速走过。
    杨玉山跟吴会安耳语了一句，吴会安便走到台下，去了门口。
    眼看会议开幕的时间到，杨玉山不再等待，作为主持人，宣布大会开始。刘孟山在热烈的掌声中展开讲话稿：
    “同志们！今天，我们组织召开全县教学改革现场观摩研討大会。当前，全国教育工作形势大好，催人奋进……
    “再看我们洄河县，教育战线的同志们积极工作，忘我奉献，做出了很大成绩。高考方面，今年共有一百五十六人被高等院校录取，其中本科四十九人，专科一百零七人。中考方面，全县中专中师录取人数达到六十八人。高考、中考录取人数在全市的排名，都创造了歷史，分別位居第十一名和第九名……
    “成绩有进步，但是我们更要看到不足……”
    刘孟山分析了造成“不足”的六大原因，提出了改进提高的六大措施。
    他重点讲了第一条：教学改革。从指导思想、调查研究、教改重点、教改难点、教改布局、保障措施等若干个方面依次展开，详细而具体地做了分析、对比、论证和部署。
    他最后强调：从现在开始，全县教育系统的工作中心就是教改！没有教改就没有出路，没有教改就不能更上一层楼。
    刘孟山洋洋洒洒，讲了整整一个小时。
    接下来，杨玉山宣布了大会议程，他说：
    “10点，全体人员分成语文、数学、英语三个小组，分別观摩二中、曹庄中学和三中三位老师的语文、数学和英语课，然后座谈评议。为节省时间，大会已经用专车，把三中和曹庄中学有关班级的学生，接到了二中；中午12点，在二中吃午餐；下午1点，集体参观二中、三中和六中的教学展览；2点，在二中大礼堂继续开会，听取三个老师的教改典型发言；最后是杨玉山代表教育局做总结讲话。”
    他强调了大会纪律：
    “会期只有一天，会程十分紧凑，所有与会者不许请假，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中途退场！”
    话音刚落，门口处闪进一溜七个人，是永明乡的参会人员，校长是郭永亮。吴会安立即拦住他们问话。
    刘孟山在刚才的讲话中，明確要求局机关参会人员，要放下所谓的领导者的架子，一场不落地参加完各项活动，多带头，少说话。因而，他见永明乡的人集体迟到了一个多小时，十分震怒，拉低话筒，大声质问道：
    “郭永亮，你们怎么回事？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观念了？”
    郭永亮急忙回答：“我们集体租了一辆车，没想到才开了十分钟，车就出故障了。司机捣鼓了半天，也没找出原因。没办法，我们下车步行。可是，一路上也没截住一辆车，只好跑步前进。我们是跑了十六七里地才到的。”
    大家一看，这七个人的確是个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样子。
    刘孟山无语了，训斥道：
    “你们就是松松垮垮惯了，越到关键时刻越掉链子，办事从来没个讲究，为什么不租一辆好车？”
    郭永亮点头说：“是！是！”
    刘孟山还是有点气不过，命令说：“虽然你们跑了一道，但也不能有错不罚，你们今天一律站著开会、参加活动，不许坐下！”
    “是！”
    刘孟山推了一下话筒，示意继续开会。
    杨玉山隨即宣布进行下一个议程——听观摩课。杨玉山和另一位副局长张海明及党委副书记李永利各带一组，分別参加三个学科组的活动。
    杨玉山参加的是语文组，由二中初二年级老师王新宇主讲，课文是《苏州园林》。刘孟山也来听课。
    开篇，王新宇在黑板上书写了课文题目和作者的名字，然后进行第一个环节——阅读，分四步：
    第一步，全体默读课文，时间为五分钟；
    第二步，查阅字典，把生字难字，记录在学习笔记本上；
    第三步，检查性诵读。为调动注意力和积极性，採取接力读法和评星制，被叫到名字的同学，也许朗读一段，甚至两段，也许不到一段，中途就被喊停，由另一同学接读。共有八名同学被点到名字接力诵读。
    这一步进行完，由全体同学评出了表现最佳的三个人，分別获得了五颗星、三颗星和一颗星。
    根据二中有关规定，每名同学每学期获得的总星数，將作为评选三好学生的重要依据；
    第四步，竞赛型集体诵读。全班共八个学习小组，每个小组各集体诵读一至两段。读完，由老师评出了最好的两个小组，每名同学分別获得了三颗星和两颗星。
    这一步，把全班的学习气氛带入了高潮。
    第二个环节是解决学习障碍。王新宇让课代表给每名同学分发了一张卷子。卷子是单面油印的，一律背面朝上，不许提前偷看。分发完，老师一声令下，全体同学立刻翻过卷子，开始答写。
    听课的老师们也拿到了卷子。卷子是有关课文中生字难字、成语、典故的练习题，有注音標调、正確与错误辨析、解释含义、组词、造句，以及词语搭配、中心词扩展（扩展成段落，不少於五十字），等等。
    答卷共安排了15分钟的时间，时间到而没有交卷的，將被减去两颗星；最先交卷的十名同学，获得一颗以上、最高五颗星的奖励。具体结果，在下节语文课课堂上公布。
    王新宇把前十名的卷子收好，把卷子讲解了一遍，方法是：先指定一名同学说出某道题的答案，再由其他同学评判正確与否。凡是答案正確的同学，各得一颗星。
    当进行到第五题时，课堂上出现了一个小插曲。王新宇指定一个叫李娜的女同学回答，场下立刻发出一片议论声。王新宇说：“安定！你们说什么呢？”
    最后一排一个男生起立回答道：“王老师，李娜都被叫四次了。为什么机会都给她啊？”
    王新宇不好意思地笑了，请男生坐下並解释道：“是我忽略了，对不起同学们。”
    然后，他叫了另一名同学的名字：“张雅倩，你回答！”
    张雅倩站了起来，却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原来，这是一道以自己的某个生活经歷为参照，將“胸中有丘壑”扩展为一个段落的练习题。张雅倩性格內向，不善言谈，今天突然面对这么多陌生的领导和老师，十分紧张，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呆在了那里。
    王新宇为打破僵局，请全体同学为张雅倩鼓掌。不成想此举令她更加紧张，急得她眼泪都掉了下来。王新宇急忙请她坐下，同时激励道：“张雅倩是个很要强的同学，今天可能是身体不舒服。没关係，只要你敢於站在这个课堂上，你就是一个成功者！”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王新宇提议道：“张雅倩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回答问题，我们鼓励她一次，特別奖励她三颗星好不好？”
    “好！”
    台下只有三两个同学响应，其余的，都面露不满意的神色。
    王新宇尷尬了，把声音提高了一度，再次倡议道：“同学们，不要吝嗇嘛。人在困难时，鼓励最难得。鼓励鼓励，鼓励张雅倩！”
    於是，台下再次响起了掌声。
    王新宇机智地看了看手錶，发现仅剩三分钟的时间了，决定不再解题，而是简要提示了做题思路，匆匆结束了这一环节。
    最后，他请全体同学起立，集体诵读全文。他起了一个头，课堂上顿时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诵读声，十分响亮！
    三堂观摩课全都顺利结束，听课的人们走出教室。
    刘孟山夹在中间，听到几位老师在不住地称讚：教改的课就是不一样，得好好向人家学习。刘孟山非常高兴。
    下午1点，全体与会者参观教学成果展。
    教学成果主要包括教案、计划、作业、教研活动记录，以及期末教学工作总结、德育工作总结等，以学校为单位，分成二中、三中、六中共三个展区。所有展品无不工整、细致、周全，如教科书一般，堪称典范。
    三个学校不约而同，各自派出两位年轻且气质甚佳的女教师，担任讲解员。刘孟山亲自询问了若干问题，讲解员做了精彩的解答。
    两位小学校长凑到刘孟山跟前，悄声说：“这才叫真功夫，是货真价实的教学示范。刘局长，这样的展览能到我们学校展出几天吗？”刘孟山当即答覆：“没问题，很快的！”
    大家观看得非常仔细，大多数人做了详细记录，所以，这个程序比原计划延长了半个多小时。对此，刘孟山甚为满意。
    约2点50，大会进行典型发言。
    二中语文老师王新宇第一个发言，发言的题目是《语文教改六步法》。六步，即读、查、述、议、练、作。展开讲，就是熟读课文內容，清除字词障碍，复述文章大意，分解段落与写法，处理课后作业，仿照课文写作文章。
    第二个发言的，是曹庄中学的梁华老师，题目叫作《数学教改练为主》。做法是：教师精讲重点难点，总时不超过10分钟，其余时间交给学生练习。
    学生练习分为三个部分：
    1、在20分钟时间內，每生练习十六开纸共两页的数学题，简易题与复杂题之比为4：6；
    2、进行10分钟的抽检与答疑。错题纠正与答疑，基本上都由学生完成，教师適时指点；
    3、总结，用时5分钟。教师作综合点评，预备向家长反馈的信息，布置下节课预习要点。
    第三个登上主席台宣讲的，是三中老师曹英燕，题目是《英语教改过大关》。
    她的英语课教改的最大特点，就是突出学习效果。她说：
    “我是一个唯效果论者！我的要求是：每堂课的教学內容，无论是单词，还是口语会话；无论是语法，还是句型、完形练习；无论是词语运用，还是短文写作，学生都必须在课堂上百分之百地消化吸收，完成任务，零错率！否则，放学后至少加练10分钟，重新达標后，才视为过关。”
    曹老师承认，她的教学方法是有爭议的，特別是同班老师有意见，说学生的精力都被英语俘虏了，大小工夫都在看英语、背英语。但学习效果是不客气得好啊！从较长时期看，用了“过关法”后，学生花费在英语上的实际时间並不过多，因为效率已在平时显现，期末复习时反倒很轻鬆，能够给其他学科分配一定的注意力。
    听了发言，与会者进一步加深了对上午所听观摩课的理解。
    除了以上三个教改典型发言，大会还散发了五个教师的教改先进经验材料。
    大约5点，终於等来了最后一项程序，杨玉山作总结。
    他简要回顾了一天的基本情况。谈到与会者个人表现时，杨玉山手拿《座谈会记录表》，宣读了九位校长和老师的发言记录，讚扬他们言之有思，言之有物……
    讲到这里，刘孟山插了几句话，点名表扬了李红和郭永亮两位校长，称讚他们在引导、启发教师进行教学改革方面，起了很好的作用。他特別提到郭永亮的发言，说他有较高的理论水平。
    杨玉山继续讲话。他重点表扬了三位教改典型、五位教改先进教师以及他们所在的学校，肯定了他们在教改工作上的先进理念和做法。
    杨玉山指出：“教学改革，是突破全县教育工作瓶颈的最有力手段，各学校要充分认识到这一点。校长要亲自进课堂，亲自指导、评价教学。同时，还要虚心学习，深入钻研。既不能当甩手掌柜，也不要当高高在上的『假权威』！”
    他最后强调：“在今后一个较长时期內，教育局要把教学改革是否取得真实成效，作为评价学校，评价校长和教师的重要標准和依据。教改不力的校长，请让位！”
    大会比原计划推迟了半小时，5点半宣告胜利结束。
    参会者迅速散场，不多时，偌大礼堂內，仅剩下了山区的老师们。
    王林邀请贾功田等同事们到自己家里吃饭。吴小平没意见，第一个表示愿意；金蓤面露难色；郝个秋则假装看资料，不说话。贾功田说：“这么多人，太乱，就別到你家了。找个小饭馆吃点，再找个小旅馆，好好休息一晚，挺好！”
    正说著，宗喜闻过来相邀。他说晚上他请客，吃完饭住学校，学校有专门招待客人的客房，標准很是不低的。贾功田和郝个秋立刻同意了。
    宗喜闻还同时邀约了六中的同事，以及几位山区的乡校长，算上陪同的人，共十七个人。高阜乡校长有事，就不参加了。
    眾人兴高采烈，隨宗喜闻走出大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