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季先生,正经人谁写日记啊(月票加更)
第108章 季先生,正经人谁写日记啊(月票加更)
“钱永革!孙贼,別跑!”
“邱石你是真有病啊,我求求你了,赶紧去看看医生吧!”
燕园的雪地里,正在上演追逐战。
怪只怪,《人民文学》和《十月》的年末增刊,都发行了。
隔日便售罄,二者都是。
別说首都出版社有点情。
连吃一堑长一智、六月份重磅推介《芙蓉镇》下部的那期杂誌,筹备得还不错的《人民文学》
,这回也搞懵了。
谁能想到啊。
毕竟这次厚厚一本杂誌里,邱石只有一个短篇作品而已。
售报亭一线传回的消息,很多顾客购买杂誌,冲的就是邱石的短篇。
《马戏团》和《李队长》,已经成为首都知识份子中,无人不谈的话题。
邱石也没想过真追上,不然钱永革跑不掉。
自从那次在图书馆抄顾成的诗,引发轰动后,钱永革就学聪明了,两人目光对上,但凡有点不对劲,扭头就跑。
贼得很。
这样倒也好,他免了皮肉之苦,邱石免了被处分。
重点是,要追起来,要闹腾,让全校都知道。
效果是显著的。
隔日,邱石拎著一个黑布兜,前往朗润园的时候,有两个应该是七八级的学妹,一人怀里捧著一本《十月》,另一人捧著《人民文学》,从宿舍区跟到未名湖北侧的小石桥,终究没敢上前。
过小石桥再行百米,有一组楼群兀立。
楼不高,红砖砌就。严冬时节,楼之间衰草枯杨,在寒风中瑟瑟颤抖。
这里就是朗润园了。
13號楼207室,在一层,因为带了半层地下室。
是中文系主任,季羡琳先生家的住址。
邱石之前来过两次,轻车熟路,先没喊门,沿著屋墙摸到一扇窗户旁,探头朝里面打量,果不其然,季先生正趴在书桌旁写字。
这里是先生的书房,里面大多时候猫比人多。
其中有一只浑身雪白的长毛波斯猫,蓝黄异瞳,两眼一黄一蓝,没事耍流氓,喜欢趴在女同志怀里,爪子这里按按,那里搓搓。
此猫名为咪咪,先生的最爱。
先生的《老猫》和《咪咪》等名篇中,都曾提及过它。
先生的家虽然不宽,陈设简朴,藏书充栋,但因为在一楼,比较方便,也算是一个文化沙龙,燕园里的老先生们常过来学术交流、思想碰撞。
“嘿,先生,写啥呢?”
“你个臭小子,嚇我一跳,能不能走门!”季羡琳抬头望向窗外,没好气道,“写日记。”
邱石好心提醒道:“先生,正经人一般不写日记的。”
“我是正经人吗?”
“————"
退回去喊门,开门的是先生的太太彭女士。
老太太比先生还大四岁,虽然早年间是通过包办结的婚,文化水平跟先生隔著鸿沟,但待人处事实在没得挑,连先生都曾多次在文章中提到,妻子的“在道德方面是超一流的”。
“这孩子,你来就来,拎东西可不合適啊。”
“就是,跟谁学的。”季羡琳从书房走出来,瞥一眼邱石往桌上放的黑布兜,一脸不快。
邱石拉下黑布,让里面的两只大玻璃瓶,露了个脸后,一边重新把袋口扎起来,一边无奈道:“既然先生不要,我只好拎回去了。
99
“慢慢!这个可以要!”
季羡琳凑上来,把他的手从黑布兜上拍开,扯开袋口,盯著里面,喉结不禁滚动一下,赶忙吩咐夫人去烧水。
已然迫不及待。
“臭小子路子挺野啊。”
黑布兜里装的,是两大玻璃瓶雀巢速溶咖啡,应该够喝好一阵儿。
邱石嘿嘿一笑:“我有买办呀。”
“哟,厉害了,失敬失敬,原来是位洋大爷。”季羡琳拱拱手道。
“非也非也。”邱石摆摆手,“是洋人给我当买办。”
季羡琳:“————”
怔了怔后,先生吹牛逼道:“我要年轻半个世纪,有你什么事,赶紧地,去204,把辅成兄喊来,刚从我这走。我其实还好,他是真好这口,实在混不到,只能拿麦乳精里的那点可可来代替。”
邱石得令出门喊人。
先生口中的“辅成兄”,是北大哲学系教授,当代著名哲学家,伦理学大拿,周辅成先生。
跟先生同年生人。
他们这些老先生,都有过多年留学的经歷,国外咖啡文化浓厚,这玩意又提神醒脑,还上癮,很多人都好这一口。
奈何这个年代,咖啡並不容易买到。
邱石的买办,自然是结月芽衣了。
左右她在中国生活,也要用到咱们的钱,总不可能街上买个烧饼,也拿外匯结帐,你敢给,人家还不敢收呢,不至於当成冥幣,那也真不认识,更不清楚匯率。
周先生的家,邱石是第一次过来。
循著门牌號找到,二楼左手的单位,暗褐色的门上有几处破损的痕跡。
咚咚咚!
房门打开,扑面一股暖气,夹杂著书香,邱石隨意一扫,这里也是藏书充栋啊,先生们爱书,可能胜过爱自己。
小客厅很简陋,只有一张旧沙发,罩著白布罩子。
靠墙还有一张床铺。
是个中年妇女开的门,约莫听到声响,客厅里一下出现三个人,两女一男。
邱石可不会瞎想。
这个小小的屋子,大概率挤住著两户人家。
目光落在穿著旧呢绒大衣的男人身上,邱石笑著说:“周先生,季先生让我喊你去喝咖啡。”
“喝什么?”
“咖啡。”
“真咖啡?”
果然你都是喝假的吗,邱石內心唏嘘,点头道:“当然。”
“走!我知道你呀,大名鼎鼎的邱石。”
“別別別周先生,不要这样,让我多活几年吧。”
“实话而已,最近那两个短篇写得真精彩,我们都討论好几回了,你是没看见老季那副囂张的嘴脸。”
还有这茬啊————
汗顏汗顏。
路上跟周先生聊天,邱石才知道,他们那个屋子,现在都算宽敞的,早几年同住著三户人家。
季先生家的书房里。
瀰漫著速溶咖啡不正经的香味,两位老先生碰杯慢饮,如品佳酿,用周先生的话说,可算解馋了。
邱石也有一杯,没动,他不配,准备隨时给二位添上。
他更喜欢喝茶。
季先生问:“准备回家过年了吧,买到票了没?”
邱石嗯一声道:“后天的票。”
“天寒地冻,手僵脚僵的,路上要注意安全,財物看好。”
“老季啊,那是你我,我看这小子屁股能烙饼。”
“哈哈!那饼一定香,来来邱石,烙一个,家里有面,给辅成兄尝尝。”
为老不尊。
把搪瓷缸伸过去,一人分一半,邱石告辞闪人。
临出门时,见老太太抓著一卷子什么玩意,火急火燎追出来,邱石咻一下原地消失。
“这孩子,你慢点啊,路上还有冰!”
“没事没事,我不怕,您赶紧进屋吧,外面风大————?”
噗通!
栽个大跟头。
首都这冬天,我跟你势不两立!
回去就把鞋底钉两片自行车废胎。
邱石恶狠狠想著,麻利从地上爬起来,冲焦急的老太太訕一笑,速度不减,一溜烟跑得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