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台看清那人影的面容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瞬间攫住了他。
    这实在太过奇异了。
    眼前这道在远古岁月里挥拳的身影，其破旧的衣著，像是用粗糙草叶或原始纤维胡乱拼接、仅能勉强蔽体的麻片。
    这分明是在数千年前甚至更久远的时光。
    而且，如果从这石碑的磨损程度来看，可能上万年前都不止。
    但这人的外貌，居然和当今的武道第一人的徐中洪一模一样。
    这矛盾感如此强烈。
    这就像在记述远古的竹简插图里，突然跳出一张在新闻里出现过的名人证件照。
    时间在此处缠绕，仿佛有人把歷史的长带拽成了一个死扣，让时空在此刻诡异地错位。
    电光火石间，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苏台脑海中轰然炸开。
    难道眼前这个人影，就是当今的武道第一人——徐中洪？
    不过很快，苏台便是否定了这个离奇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从远古活到今天？”苏台不经自嘲刚刚那荒诞的想法。
    哪怕现代武道大幅度提升了身体活性，延缓衰老，让人类的自然寿命普遍翻上一倍两倍，终究也有极限。
    据他所知，就算是那位传奇到近乎神话的徐中洪，到目前为止，也只寿近三百年。
    三百年已是惊世，数千年？那已然超出了生命的范畴。
    苏台思索之际，脑海的景象也结束了。
    那人影自碑前行过，背影没入风尘，逐渐消散。
    见状，苏台也没再继续纠结刚刚的疑惑。
    比起考据此事，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把刚刚记下的那一段行拳，感觉施展出来，让身体也去记住。
    实话说，刚才那段行拳，力路的起承转合就像一枚烙印打在苏台的神经上，让他对衝破【力聚一点】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感。
    这可是一件非常夸张的事情。
    在武道英才的评选中，评为【旭日级】天才的標准也仅仅是能够悟出卸力就好。
    而卸力，只是【力聚一点】的雏形，远远谈不上掌握。
    而刚刚苏台单单依靠观摩，便已经就有了悟法的苗头，
    所以苏台此刻也顾不上思索，而是手抵著太阳穴，揉搓之下，离开了这红雾世界。
    此时苏台还在家中，但他也来不及前往学校的修炼室，只得跑上居民楼的楼顶天台，开始练习起来。
    好在此时居民楼顶並没有人，所以苏台便是开始在这练拳，回忆那段拳路。
    伴隨著他的一次次模仿那人影的拳跡，苏台逐渐感受到自己那出拳的力道不一样了。
    第一次运行拳路之时，他还感觉自己的拳风过於凌厉，破如一线，力道极大，去势极强。
    但隨著苏台不断运行拳路，凭藉著记忆纠正自身的映像，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出拳越来越浑源自成。
    如同拳法大家一般，一招一式之间，招式逐渐內敛，但拳力却是开始收束与一点。
    先是外放，后是收束；先是破锋，后是藏锋。
    若说先前是一缕出鞘的寒芒，那么现在的每一拳，反倒像將锋刃藏在鞘里，劲意含而不露，磅礴的力量在其中凝练、压缩、蕴养。
    不知不觉间，苏台已然稳稳踏入了【力聚一点】这玄奥境界的门槛。
    虽说还未臻至圆融无缺、隨心而动的大成之境，但这份初成的火种已在他拳意中灼灼燃烧。
    苏台心中通透无比，只需沿著这条感悟之路走下去，假以时日地勤修苦练，赶在三个月后的高考之前，將这凝力之法彻底锤炼至大成，绝对可行。
    然而，哪怕此时已经悟出了【力聚一点】，苏台並没有因此停下挥拳。
    他此时演练拳法，首要固然是借那观想之感悟，凝练出【力聚一点】；更深层、更炽热的目標，却是在这心与拳合一的运行间，试图捕捉、炼化一丝那惊天的【天开太冲势】的浩瀚余韵！
    其实武者修行【架势起】，最重要的，便是去不断地观摩世间之势。
    架势起，架势起。
    这“起”之一字，蕴含著生发、孕育的无穷意味。
    它並非空穴来风，要求武者须以心为镜，映照世间万物，从中汲取其神，融合己心己志，最终凝结出独属於自身的武道之势。
    天地玄妙，万物各异。
    即使是同样都是修炼【百兽势】，不同武者最终凝练出的“势”，也必然各具神采——有人得其虎威之雄烈，拳意霸道慑人；有人得其猿形之灵巧，身法飘忽莫测。
    所以每个人悟出来的【架势】其实都各有区別。
    与此同时，这个由观照天地到“势”之雏形渐生的漫长孕育过程，便被武者们称为——【养势】。
    而旁人打出的架势，本质上亦是这浩瀚天地间势之流转的一种具象体现，同样是可供观摩参悟的珍贵资粮。
    此刻的苏台，便是怀揣著这等近乎疯狂的念头。
    他要將那惊鸿一瞥中，人影轰出的、裹挟著开天闢地般意志的【天开太冲势】，直接纳入自己的心炉之中！
    他要在行拳走架间，於意识深处反覆观想那霸绝天地的轨跡，揣摩其力量的凝结节点，直至將它理解、吸收，最终“化用”为自己的养料！
    一旦能真正熔铸了这【天开太冲势】精髓，再將此作为孕育自身“势”之种子的核心养料，苏台有绝对的自信——他所养出的“势”，其起点之高、其根基之厚，必將与这【天开太冲势】站在同一重令人仰望的巔峰之上！
    甚至！若他在此基石之上，持续不断地融入自己对这广阔天地万物更深层次的观察与体悟。
    那么未来的某一天，由他苏台亲手孕育、锤炼而出的独属之“势”，极有可能踏破前人桎梏，比那曾烙印於虚像之中的【天开太冲势】，绽放出更加璀璨夺目、更加浩瀚无边的光芒！
    正因怀抱这万丈雄心，苏台的身影始终未曾停歇。
    汗水浸透衣衫，肌肉在无数次重复中哀鸣復又强韧，他的双拳却始终如一，带著某种近乎虔诚的执著，一次次撕裂空气！
    一拳……两拳……百拳……万拳……
    日升月落，拳影纷飞。
    苏台日復一日地重复著，除却一日三餐以及一些必要的修行与交流，他其余时间都用在练拳。
    而伴隨著勤勉修行，苏台也越来越越感受到自己离摸透那股架势不断变近。
    不知不觉间，竟已是整整一月的光阴，消磨在这无声的淬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