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种轻鬆愉悦的氛围，在当晚被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击碎。
    晚上九点，徐辰刚回到酒店房间，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微信群、朋友圈、新闻app……所有的信息渠道都在推送同一条消息：
    【突发！著名物理学家、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杨震寧先生逝世，享年103岁。】
    徐辰看著手机屏幕，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杨老……走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徐辰难以置信地盯著屏幕，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跳声在耳膜上重重敲击。
    一个月前，在清华园的“归根居”里，那位老人还握著他的手，眼神清澈，声音有力地与他对话。
    那双枯瘦却温暖的手，那种穿越世纪的歷史厚重感，仿佛还残留在他的指尖。
    “一个月前……他还握著我的手，跟我谈笑风生……”
    徐辰感到一阵恍惚。
    虽然杨老已经百岁高龄，离去乃是自然规律。但这种突如其来的告別，还是让他感到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空洞感。
    他突然明白了昨天田刚老师为什么会神色凝重地匆匆离去了。
    作为杨老生前最器重的晚辈之一，田刚肯定是第一时间接到了病危通知，赶回去见最后一面的。
    ……
    第二天一早，整个会议中心的气氛变得格外凝重。
    虽然杨老是物理学家，但他对中国数学界的影响同样深远。无论是早年促成南开数学所的建立，还是晚年对清华数学中心的支持，以及他在规范场论中对几何与物理关係的深刻洞察，都让他成为了数学家们心中最敬重的大师之一。
    会场里，原本热烈的討论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嘆息和缅怀。不少老一辈的数学家眼眶微红，神色哀戚。
    徐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数院辅导员发来的微信，內容是一条群发的消息：
    那是一条群发给学校重点关注对象的通知，內容很长，措辞严谨。大意是提醒大家在杨老逝世这个敏感时期，要注意言行，不要在网络上发表不当言论。
    看著这条略显冰冷的通知，徐辰心中一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同往日。作为被杨老亲自“盖章”认可的年轻一代领军人物，他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如果他发表了什么情绪化或者不严谨的言论，很有可能就会被有心者拿去做武器，甚至引发不必要的舆论风波。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徐辰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不得不做好这种心態上的转变，自己也是一个有一定影响力的人了，必须更加成熟、稳重。
    ……
    隨后，他打开朋友圈，看到田刚老师在凌晨发的一条动態。没有配图，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先生千古。愿天堂还有物理之美。”
    徐辰看著这句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与杨老，统共不过一面之缘，交谈不过寥寥十分钟。
    古人云：“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这份交情虽短，短到甚至来不及喝完一盏茶；但这恩情却重，重到足以压住漫天的流言蜚语。
    ……
    徐辰沉默了许久，打开社交软体，发了一条动態。
    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刻意的煽情。他只是发了那张在“归根居”里，杨老握著他的手。
    配文写道：
    “那日，您说盛宴已过，未来属於我们。
    今日，您化作星辰，去赴另一场盛宴。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晚辈徐辰，定当铭记教诲，接好这根接力棒。
    愿中国科学，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先生千古。”
    ……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杨老的离去虽然让整个学术界蒙上了一层哀思，但科研的脚步並不会因此停滯。正如杨老生前所期许的那样，活著的人，还要继续奋斗，去探索那些未知的边界。
    会议的第三天，徐辰强打起精神，继续穿梭在各个分会场之间。
    他去听了几场报告，其中关於“代数几何与机器学习交叉”的圆桌討论，让他眼前一亮。
    这种学术碰撞，让徐辰暂时忘却了心中的沉重，重新找回了那种纯粹的求知快乐。
    ……
    下午四点，徐辰早早地回到了酒店。
    明天就是那个让他有些头疼的“院士专家进校园”活动了。
    按照组委会的安排，这次活动將有十几位院士和专家，分头走进滨州市的几所重点中小学，开展科普讲座。
    而徐辰被分配到的，是滨州实验中学。
    最有意思的是，徐辰作为专家团里唯一的“90后”——甚至准確地说是“05后”，被特意安排到了高二年级的理科实验班。
    “给高中生讲数学……”
    徐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讲什么呢？”
    “既要有趣，又要高端，还得能听懂……这难度比发顶刊还大啊。”
    徐辰嘆了口气，打开电脑，开始苦逼地做ppt。
    ……
    数学会年会第四天的上午，滨州市实验中学。
    今天的校园格外热闹，到处掛著“热烈欢迎中国数学会专家蒞临指导”的横幅。对於这所地级市的中学来说，能迎来“院士专家团”，那绝对是破天荒的大事。校长早早地带著全校师生在操场上列队欢迎，红地毯一直铺到了校门口。
    尤其是当学生们得知今天来的专家是一位“05后”的时候，整个高二年级都炸锅了。
    “05后？那岂不是跟我们差不多大？”
    “顶多也就比我们大一两岁吧？这就成专家了？”
    “太好了！终於不用听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念经了！同龄人肯定有共同语言！”
    学生们的期待值瞬间拉满，原本枯燥的“听讲座”任务，变成了令人兴奋的“大型面基现场”。
    ……
    徐辰坐著专车抵达校门口时，被眼前的阵仗嚇了一跳。
    “热烈欢迎著名青年数学家徐辰老师蒞临指导！”
    巨大的横幅掛在教学楼上，两排穿著校服的学生手捧鲜花，齐声高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徐辰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画风……怎么跟安城三中的审美似的？大红横幅金字，充满了一股浓浓的乡镇企业剪彩风。
    看来天底下的校领导，审美水平都惊人的一致。
    ……
    徐辰刚一下车，就被热情的校领导和手捧鲜花的学生代表团团围住。
    徐辰看著那些穿著校服、一脸稚气却又充满好奇的学生，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在两年前，他也和他们一样，穿著校服，坐在教室里刷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为了那几分之差而焦虑。
    而现在，他却以“专家”的身份，过来做科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