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聚光灯有些晃眼。
    江辰微笑著向四周挥手，耳边是九万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
    空气里瀰漫著荷尔蒙和激动的汗水味。
    但他没有沉浸其中。
    他的肌肉虽然放鬆，但神经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时刻感知著周围每一丝气流的异动。
    来了。
    那个念头刚刚闪过脑海，一道刺耳到令人牙酸的嗡鸣声，就毫无徵兆地撕裂了现场的热烈。
    不像蜜蜂。
    更像是成千上万把微型电锯，在同一时间启动，那种高频的震动声，直接钻进了人的头盖骨里。
    “什么声音？”
    前排，一个正在疯狂按快门的女记者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疑惑地抬起头。
    下一秒。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那张精致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瞬间扭曲，仿佛看见了地狱的大门在头顶洞开。
    “咔嚓——轰！”
    体育馆穹顶，那几根巨大的、如同鸟巢骨架般的钢结构通风管道，突然崩裂。
    没有火光，也没有碎片乱飞。
    只有一团黑色的“雾”。
    那是一团活著的、正在蠕动的黑色浓雾，带著死亡的啸叫，从通风口疯狂喷涌而出。
    近了。
    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雾。
    那是数以万计的、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机械昆虫！
    它们有著锋利的合金翅膀，尾部闪烁著令人心悸的红光，像是一股黑色的旋风，瞬间遮蔽了体育馆上空原本璀璨的灯光。
    “无人机！是自杀式无人机群！”
    不知道是谁悽厉地尖叫了一声。
    这一声，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
    人群瞬间炸了。
    九万人的惊恐，足以引发一场足以踏平一切的海啸。
    “跑！快跑啊！”
    “別推我！救命！”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被撞翻的巨响混杂在一起，刚才还是一片欢乐海洋的体育馆，顷刻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无数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鞋子被踩掉，手机被摔碎，甚至有人在推搡中倒地，瞬间被惊恐的人潮淹没。
    “保护老板！构筑防线！”
    后台入口处，周德海嘶吼著，声音都变了调，那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但他根本冲不上去。
    因为袭击不仅仅来自天上。
    就在无人机群如同黑色死神般俯衝而下的同时，舞台正下方的核心媒体区，异变突生。
    那十几名掛著知名媒体工牌、刚才还在对著江辰提问的“记者”，突然整齐划一地有了动作。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相机。
    动作僵硬，诡异，透著一股非人的机械感。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竟然直接伸出双手，狠狠地插进自己的胸膛，然后用力向两边一撕！
    没有血。
    没有內臟流出。
    只有苍白翻卷的仿真皮肉下，那闪烁著森冷寒光的鈦合金骨骼，以及镶嵌在胸腔正中央、正在疯狂闪烁红光的能量核心。
    撕皮。
    这是“博士”给江辰准备的见面礼。
    一群披著人皮的生化死士。
    “死——！”
    那个生化人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电子合成音嘶吼，双脚猛地一蹬地面。
    特製的合金地板瞬间炸裂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他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手里那把还在高频震动、足以切开主战坦克装甲的震盪刀，拉出一道悽厉的残影，直指舞台中央的江辰。
    太快了。
    快到人类的视网膜甚至无法捕捉他的轨跡。
    “拦住他！”
    负责贴身安保的特勤组长目眥欲裂，他是一名退役的兵王，反应速度已经是人类极限。
    他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手中的防爆盾狠狠砸向那道残影。
    “噗嗤！”
    一声轻响。
    就像是热刀切过牛油。
    那把震盪刀没有任何阻滯地切断了特勤组长手里的一寸厚防爆盾，紧接著是防弹衣，最后是血肉之躯。
    那名身经百战的汉子甚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半边身子就飞了出去，鲜血在空中洒出一道淒艷的弧线。
    “不堪一击的碳基生物。”
    生化死士那双浑浊的玻璃体眼球里没有一丝感情，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指令。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脚下的尸体，借著反作用力，身形再次拔高。
    距离江辰，只剩不到五米。
    而头顶上。
    那团黑色的无人机群也到了。
    它们不再盘旋，而是像一道巨大的黑色漏斗，精准地锁定了舞台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每一只机械虫的尾部，红光都已经闪烁到了极致。
    那是高爆微型炸弹引爆前的最后倒计时。
    完了。
    这是所有通过直播看到这一幕的观眾，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这根本不是刺杀。
    这是一场毫无死角的、足以毁灭一支军队的饱和式轰炸。
    在这个距离下，別说是人，就算是一辆重型装甲车，也会在瞬间被炸成一堆废铁。
    后台入口处，苏晚晴瘫坐在地上。
    她脸色惨白如纸，绝望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那个即將被火光吞噬的身影。
    “江辰……”
    眼泪夺眶而出。
    全球几十亿双眼睛，隔著屏幕，屏住了呼吸。
    有人闭上了眼，不敢看接下来那血肉横飞的惨烈画面。
    有人捂住嘴，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舞台中央。
    处於风暴最中心、死亡正中心的江辰，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狂风吹乱了他的头髮，那把足以將他腰斩的震盪刀已经逼近了他的眉心，寒气甚至刺痛了他的皮肤。
    头顶的自爆蜂群更是发出了死神的尖啸，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
    但他没有动。
    甚至连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扑面而来的生化怪物，就像是在看一只扑火的飞蛾，眼神中竟然带著一丝……怜悯？
    “这就是你的底牌吗，博士？”
    江辰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在死亡降临的前一毫秒。
    他慢慢地、优雅地抬起了左手。
    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了手腕那块看似普通的机械錶侧面。
    咔噠。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但在江辰的耳中，这声音却如同天籟，那是科技碾压野蛮的前奏。
    他嘴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
    “光棱。”
    “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