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银烁原本有些颓丧。
    他在审问姜昊之前，其实抱了几分侥倖。
    他幼时在天灾中同家人失散，横竖都得饿死，心一横乾脆去登仙，阴差阳错的进了剑宗。
    他性格孤僻又有些傲慢，其实不太合群，但剑宗从来不介意这些，同门如手足，师尊於他而言既是师也是母。
    所以他一直都把剑宗当家看。
    姜昊对他来说就跟他亲弟弟一样。
    许纸鳶的记忆被篡改，那姜昊也有可能被篡改记忆。
    他也许不是出於本心要背叛剑宗。
    如果真相真的是这样，他在杀死姜昊后会好好厚葬他，每年也会为他祭奠。
    可真相併非如此。
    他的侥倖完全是一厢情愿。
    甚至姜昊背叛剑宗的理由都是这样愚蠢，愚蠢到让人无法接受。
    是他的教导出了问题？是剑宗哪里亏待他了？还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可云霽打碎了这份怀疑。
    她是那样肯定的说错不在他。
    错在恶人身上。
    至少在这一刻，他在怀疑绝望和痛苦中碎了一地的道心重新窥见了天光。
    怕他更难受，所以特意叫他过来拿什么丹药，分散他的痛苦，又不经意的安慰鼓励。
    这世上怎么会有云霽这样完美的存在呢？
    这种好宝贝果然註定就该成为天地间第一的强者才对！
    仙帝的位置就得她来坐才合適！
    如果真的能看到这一天，他身死道消也在所不惜。
    【这是你新的道心吗？】
    心魔笑得十分欠揍，【装货，现在知道叫人好宝贝了？还要当人师父吗？我可没听说过哪个师父要为徒儿披荆斩棘的，小心將来好宝贝身边没你的位置！】
    沈银烁：“……”
    【就知道你是这个没出息的反应，滚下去换我来，我让你见识见识，怎么做能让好宝贝立刻定了我的名分！】
    沈银烁完全想像不到心魔要做什么，但如果让心魔这时候上线，一定会发生非常非常让他社死的东西。
    於是沈银烁面上沉稳可靠，心里拼了老命的压制心魔。
    云霽几个以为沈银烁还在伤心。
    完全没想到沈银烁现在直接把姜昊当死人，一点注意力都懒得分，心里想的全是和云霽有关的事。
    微生看沈银烁伤心本来应该幸灾乐祸的，他晚上做梦都恨不得飞起来扇沈银烁两个大耳光。
    骂不过他难道还能打不过吗！
    但好歹也算是一起战斗过，勉强算半个半个半个半个半个半个战友，再加上他和沈银烁一样，都被灭了满门，这时候嘲讽也嘲讽不出口。
    所以非常彆扭的安慰了一句：“哈哈，你又没死。”
    云霽：？
    鹿行这个缺德的压根没想过安慰，但他觉得自己可以把姜昊的眼珠子偷偷摘下来藏在身上，然后在沈银烁吃饭的时候放在他的饭里。
    如果沈银烁要揍他，他就赖给土司空，反正饭是土司空做的。
    他这人做坏事是一定要说出来的，所以悄悄把这个想法告诉云霽。
    云霽：？
    “鹿鹿真是太聪明了，竟然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云霽也小声回，“到时候烁烁揍你和土土的时候我会为你们加油的！”
    遥远的土司空远远的打了个寒颤。
    指望微生和鹿行安慰人是指屁吹灯。
    云霽轻咳一声，一边熄灭炉鼎的火，一边认真对沈银烁道：
    “烁烁，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別太在意这么一个玩意，就算没有他在，风连诺也会想別的办法针对剑宗，咱们將来干掉他，什么仇都能报。”
    沈银烁一听云霽说话，终於一巴掌拍晕了心魔，回神。
    “嗯。”他点点头，起身道，“我先杀了他。”
    姜昊肯定是不能活的。
    他犯的错足够让沈银烁杀他上千次。
    不过在沈银烁起身时，云霽一把拉住他：“烁烁稍等我一下，我想用他做一点小试验。”
    “什么试验？”
    “得先给他餵一个药丸。”
    餵药丸？
    眾人看向沈银烁手里正四处蠕动的药丸。
    哦，这么一堆诡异的药吃下去確实能生不如死。
    鹿行怒夸：“姐姐好想法！”
    云霽一看他们那眼神就知道他们什么意思，不高兴道：
    “不是你们看的这个，烁烁手里拿的都是好药，恢復身体用的！”
    说著拿出炉鼎中最后一颗药丸。
    这颗药丸正常到不正常的程度。
    药丸呈圆球状，顏色为棕黑色，散发著阵阵的药香。
    云霽把药丸放在微生手里，“把这个给他吃。”
    对云霽的话微生当然没有任何意义，两步过去用魔气撬开姜昊的嘴，直接把药丸丟了进去，也不管姜昊会不会被噎死。
    鹿行倒是多嘴问了一句：“这个药丸有什么用？姐姐怎么偏偏给他吃这种看著最正常的药丸？”
    “这是毒药，应该会让人浑身溃烂的死掉吧，不过毒性发作会在两个时辰之后，这期间我要用他做一件事。”
    云霽给自己用了个清洁术，无害又可爱的看向鹿行，“鹿鹿想吃的话我现在给你弄两个？”
    鹿行疯狂摇头。
    姜昊已经崩溃了。
    他一直在哭，可惜没人搭理他。
    用云霽的话说这就是鱷鱼的眼泪。
    在被餵下毒药后，他倒是不哭了。
    只用全力发出声音道：“师兄，风连诺中了某种毒，很严重，我曾在龙澄那里见过他痛苦的样子。”
    沈银烁：“別喊我师兄，想吐。”
    云霽倒是很感兴趣：“我知道这个，我看到他腐烂的伤口了，是胸口那一片位置是吧？”
    姜昊不可置信地看向云霽，震惊到嘴巴都张圆了。
    风连诺把那处伤藏得严严实实的，连他这个心腹都没看到过，云霽竟然看到了？
    她不就是个才修行没多久的凡人吗？
    这么一想，他好像忽略了很关键的一件事——
    云霽现在还好好的！
    她没有死在风连诺的手上，甚至微生这些人也好好的！
    这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可能从风连诺手上逃出来！
    “你、你——”他磕磕绊绊，震惊恐惧又敬畏地问了一句，“你是人吗？”
    云霽：？
    微生又给了姜昊一脚。
    不是这杂碎是不是疯了，都现在了还要骂云霽一句是吧！
    踢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