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赵灵犀和国师相视一笑，那同仇敌愾的姿態，让赵宪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会是这样，说什么也不能让她们相见。
    现在好了，一锅粥彻底搅浑，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赵宪揉了揉胀痛的额头，感觉自己比在黑云山下独自面对五万蛮夷大军还要疲惫。
    “老大，你没事吧？”李正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他瞅了瞅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赵宪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赵宪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坐在椅子上，沉思片刻，心里有了计较。
    眼下的局面，单纯的解释已经没用了。这两个女人，一个公主，一个国师，身份都不一般，脾气更是硬得很。想要理顺关係，只能分別下手，各个击破。
    至於先从谁开始……
    赵宪的目光落在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起身，朝著公主赵灵犀的住处走去。
    ……
    赵灵犀住的別院，灯火通明。
    赵宪走到院门外，正要抬手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赵灵犀抱怨的声音。
    “这赵宪，真是气死我了！我好歹也是公主，他竟然敢当著我的面跟別的女人拉拉扯扯！”
    “公主殿下息怒，那蛮族国师也太不要脸了，竟然当眾勾引將军。”一个侍女的声音响起。
    “哼！”赵灵犀冷哼一声：“我看他俩早就勾搭上了！赵宪这个混蛋，嘴里没一句实话！”
    赵宪听著里面的对话，心里一阵苦笑。这公主殿下，果然还在气头上。
    他抬手，敲了敲门。
    “谁？”赵灵犀的声音带著不耐烦。
    “是我。”赵宪沉声开口。
    “你来做什么？”赵灵犀的声音里满是火气：“本宫不想见你，你走吧！”
    “公主，事关军情要务，我必须见你一面。”赵宪语气严肃。
    “军情要务？我看你是来找藉口的吧！”赵灵犀的声音里带著嘲讽：“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本宫现在很累，要休息了。”
    赵宪眉头一皱，这女人，真是蹬鼻子上脸了。
    他不再废话，直接推开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赵灵犀正坐在石凳上生闷气。
    看到赵宪闯进来，她猛地站起身，柳眉倒竖。
    “赵宪！你干什么！谁允许你闯进本宫的房间的！”赵灵犀一声娇叱，指著身后的侍卫：“来人！把这个无礼的傢伙给我轰出去！”
    几名御林军侍卫闻声立刻上前，將赵宪团团围住，刀剑出鞘，直指赵宪。
    赵宪看都没看那些侍卫一眼，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赵灵犀，语气冰冷，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赵灵犀！”
    他这一声怒喝，让赵灵犀身体一颤，心头莫名一紧。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国家大事？”赵宪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城门外说的那些话，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赵灵犀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
    “国师代表的是蛮夷！”赵宪继续呵斥，步步紧逼：“蛮夷是什么？是我们的敌人！是杀害我义父和数万將士的仇人！”
    “你身为大炎公主，钦差大臣，竟然当眾跟蛮夷的国师爭风吃醋，你可曾想过，这会给朝廷带来多大的麻烦？你可曾想过，这会让我大炎的脸面，往哪儿放？！”
    赵宪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灵犀的心上。
    她身体摇晃了一下，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和愧疚。
    她明白了。
    她刚才的所作所为，確实太过任性了。
    赵宪见她沉默，知道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误，语气这才缓和下来。
    “公主，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赵宪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
    “和谈之事，非同小可。蛮夷这次主动求和，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灵犀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著他，轻声问：“机会？你是指让他们割肉赔偿吗？”
    “割肉赔偿，只是最浅显的一层。”赵宪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深邃的笑容：“公主，你可曾想过，如何才能真正解决北境的边患？”
    赵灵犀一愣，她想了想，说：“自然是打到他们不敢再犯！”
    “打，当然要打。”赵宪点头：“但公主可曾想过，就算我们把蛮夷打得再惨，他们只要还在那片草原上，只要他们的文化和我们不一样，只要他们还视我们为仇敌，边患就永远无法根除。”
    赵灵犀听得有些迷茫，她不明白赵宪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她追问。
    赵宪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北方那片广袤的草原，声音沉稳有力。
    “公主，蛮夷之所以是蛮夷，是因为他们不懂礼义廉耻，不通教化。他们只信奉弱肉强食，只懂得抢夺杀戮。”
    “但如果，我们能改变他们呢？”
    赵灵犀眉头紧锁，摇头说：“改变他们？这谈何容易。他们世世代代都是如此，怎么可能轻易改变？”
    “世世代代，也並非不可改变。”赵宪转过身，看著赵灵犀，眼神里充满了自信和远见：“公主，你可曾想过，通过经商，通过文化，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將他们彻底同化？”
    赵灵犀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似乎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经商？文化？同化？”她重复著这几个词，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没错。”赵宪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蛮夷之所以贫困，是因为他们只会放牧和抢劫。我们大炎的丝绸、瓷器、茶叶，对他们来说，都是稀世珍宝。”
    “我们可以跟他们经商，用我们的货物，换取他们的牛羊马匹。”
    “通过贸易，让他们尝到甜头，让他们依赖我们大炎的商品。然后，再把我们的文化，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的思想，一点一滴地渗透进去。”
    赵宪喝了口茶，目光灼灼地看著赵灵犀。
    “百年，千年之后，或许，那片草原上，就不会再有蛮夷了。他们会变成我们大炎的子民，说著我们大炎的语言，穿著我们大炎的衣服，读著我们大炎的书籍。”
    “到时候，哪里还有什么仇敌之说？哪里还有什么边患之忧？”
    赵灵犀彻底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解决边患，竟然还有这种方式。
    她一直以为，边患的解决，只能依靠铁血的战爭。
    可赵宪的这个设想，却给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以文化为武器，以贸易为纽带，润物细无声地同化敌人，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却又如此宏大而深远！
    她看著赵宪那张平静而自信的脸，心里第一次对这个男人，生出了由衷的敬佩。
    “这真的能行吗？”赵灵犀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似乎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图景。
    “为何不行？”赵宪反问：“只要操作得当，只要我们有足够的耐心，这並非不可能。”
    他放下茶杯，走到赵灵犀面前，目光直视著她。
    “公主，这次蛮夷和谈，就是我们迈出第一步的机会。”
    “只要我们能把握住这个机会，不仅能让蛮夷割肉，更能为我大炎，贏得一个百年，甚至千年的太平盛世！”
    赵灵犀被赵宪的话深深震撼了，她脑海中不断迴荡著他描绘的宏伟蓝图。
    一个没有战爭，文化交融的北境。
    这不正是父皇一直以来所期盼的吗？
    赵灵犀猛地握紧了拳头，她看向赵宪，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赵宪，你说，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