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关城，城主府议事厅。
    宽大的长条桌两侧，气氛紧绷。
    赵宪坐在主位，两侧是李正和几名岳家军將领。对面，拓跋雪和国师並排而坐，身后站著几名蛮族亲卫。
    “赵將军。”拓跋雪率先开口，声音带著几分生硬：“我父汗已拿出最大诚意，希望与贵部化干戈为玉帛。但既然是通商，就必须有所约束。”
    她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地图，目光直视赵宪：“大炎的丝绸、瓷器、茶叶，我蛮族需要。但作为交换，贵部必须允许刀剑、盔甲等军需物资流入草原。”
    李正听得眉头紧皱，正要开口，被赵宪一个眼神制止。
    拓跋雪继续说：“至於我蛮族最珍贵的战马和牛羊，將不在此次通商范围之內。”
    她这话一出，岳家军这边好几位將领都变了脸色。
    李正更是忍不住，低声对赵宪说：“老大，这群蛮子胃口也太大了吧，要咱们的兵器，还不给战马？这不是明摆著想养肥了再打咱们吗！”
    赵宪没有理会李正，他只是看著拓跋雪，脸上没什么表情。
    国师轻咳一声，声音清冷：“公主所言，乃是为两族长远考虑。军备互通，可避免日后猜忌。至於战马，乃我族根本，不可轻易示人。”
    赵宪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拓跋雪和国师心里同时一紧。
    “公主殿下的算盘，打得可真响亮。”赵宪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要我大炎的兵器，却不给战马。这叫通商？”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转动著：“我大炎有句俗话，叫做空手套白狼。公主殿下这招，玩得可真溜。”
    拓跋雪的脸色沉了下来：“赵將军这是何意？难道贵部不想和谈？”
    “和谈，自然要和谈。”赵宪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但和谈的条件，可不是你们单方面说了算。”
    他身子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气势，瞬间笼罩了整个议事厅。
    “我可以答应你们，军需物资可以通商。”赵宪的语气平静，却让拓跋雪和国师同时一愣。
    这汉人，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没等她们反应过来，赵宪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沉稳有力：“但我的条件是，所有限制全部取消！”
    “不管盔甲，还是战马，亦或是你们草原上的任何东西，只要我大炎需要，都可以买卖！”
    “同样的，我大炎的任何商品，只要你们蛮族需要，都可以购买！”
    赵宪的目光扫过拓跋雪和国师，眼神中带著一丝玩味：“要玩，就玩把大的。你们觉得如何？”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岳家军的將领们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取消所有限制？连战马都能卖给蛮子？这赵將军到底在想什么？
    拓跋雪的脸色变幻不定，她看向国师，眼神中充满了询问。
    国师此刻的表情也有些复杂，她显然也没想到赵宪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她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赵將军，你可知战马对我蛮族意味著什么？”
    “我当然知道。”赵宪点头：“战马是蛮族的脊樑，是你们征服草原的根本。但同样它也是你们的枷锁。”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蛮族能通过贸易，获得足够的財富，提升族人的生活水平，让更多人吃饱穿暖，你们还需要靠战马去劫掠吗？”
    “一个富裕的草原，一个与大炎紧密相连的草原，难道不是比一个贫困、充满仇恨的草原，更能让蛮族长久吗？”
    赵宪这番话，直指蛮族的根本问题。
    拓跋雪和国师都沉默了。
    她们不得不承认，赵宪描绘的未来，对蛮族有著巨大的诱惑力。
    一个可以靠贸易而非劫掠就能富裕起来的草原，这是她们从未敢想像过的。
    “这太冒险了！”拓跋雪终於打破沉默，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一旦没有了限制，我蛮族岂不是任由你们摆布？”
    “摆布？”赵宪笑了：“公主殿下想多了。我大炎与蛮族世代为敌，你们靠劫掠，我们靠防守。这种日子你们累不累？我大炎的百姓累了。”
    “我给你们的，是一条全新的路。这条路上有风险，但也有机遇。”
    他看向国师：“国师大人，你觉得呢？”
    国师深吸一口气，她看著赵宪，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赵宪这是在用阳谋。
    一旦蛮族尝到了贸易的甜头，一旦他们依赖上大炎的商品，就再也离不开。
    到时候，大炎对蛮族的影响力，將远超任何军事威慑。
    但同样，她也看到了另一个可能。一个让蛮族真正强大起来，不再受限於贫瘠草原的可能。
    “赵將军的提议，闻所未闻，却也诱人。”国师最终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疲惫：“我需要时间，与可汗商议。”
    “当然。”赵宪点头：“我等你们的消息。”
    他知道，这个条件，对蛮族来说，是一次彻底的赌博。
    但同样，也是他们无法拒绝的诱惑。
    ……
    谈判结束后，赵宪径直走向赵灵犀的別院。
    推开院门，赵灵犀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百无聊赖地摆弄著茶具。
    看到赵宪进来，她眼神一亮，却又故意板起脸。
    “哟，赵大將军还有空来我这里啊？我还以为您要跟蛮族国师温存一夜呢。”
    赵宪走到她面前，直接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公主殿下，別闹了。正事谈完了，我来跟你匯报一下情况。”
    赵灵犀见他神色严肃，也收敛了几分玩笑之意，正襟危坐：“说吧。”
    赵宪將谈判桌上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灵犀。
    当听到他提出的“取消所有限制，包括战马在內”的条件时，赵灵犀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带著一丝惊慌：“赵宪，你疯了不成？盔甲乃大炎之本，若是让他们拥有大量装备，日后岂不是更难抵挡？”
    赵宪看著她，眼神平静：“公主殿下，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与其让蛮族偷偷摸摸地去搞军备，不如光明正大地进行贸易。”
    “我给他们的是一条路，一条让他们摆脱贫困，走向富裕的路。一旦他们依赖上这条路，就再也回不去了。”
    赵灵犀听得眉头紧锁，她虽然不完全明白赵宪的深意，但也知道这其中蕴含著巨大的风险。
    “我会將此事一五一十地稟告父皇。”赵灵犀的声音有些担忧：“只是，父皇能否接受，我无法保证。毕竟，这与我大炎的传统策略相悖。”
    “公主能尽力就好。”赵宪点头：“至於结果如何，我听凭陛下定夺。”
    赵灵犀看著他，眼神复杂。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罢了，既然你心中已有定数，本宫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她顿了顿，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眼神中带著一丝期待：“对了，赵宪，近来天气不错，宫中待久了，本宫也有些闷。”
    她站起身，走到赵宪身边，轻声说：“你明日可否带本宫外出狩猎一番？权当散散心，可好？”
    赵灵犀的语气带著几分女儿家的娇憨，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赵宪看著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简单的狩猎散心，更是一种亲近和信任的表达。
    在京城，她虽是公主，却也活在条条框框之中。
    来到北境，她看到了赵宪的果决和远见，也看到了他不同於朝堂上那些文臣武將的独特魅力。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好。明日一早，我带公主去城外狩猎。”
    “太好了！”赵灵灵顿时欢呼一声，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几乎是小跑著冲向內室，一边跑还一边喊：“来人！快给本宫准备狩猎的衣服！还有，本宫要最好的弓箭，最快的马！”
    看著她兴奋的背影，赵宪的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