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
    “给本宫狠狠地挖！”
    上游，赵灵犀站在一块高高的岩石上，手里挥舞著一根树枝，像个真正的监工指挥著那群俘虏。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那张平日里娇贵无比的脸上此刻沾满了泥点，却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三十个禁军俘虏哭丧著脸，手里拿著石块、木棍，甚至是自己的头盔，拼了命地刨著那道简易的堤坝。
    求生的欲望，让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轰隆。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巨响，堤坝中央被挖开了一个缺口。
    被束缚了半天的溪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猛兽，发出一声咆哮，瞬间將缺口撕裂得更大！
    土石崩塌，浊浪翻滚！
    整个水潭的水，匯聚成一股惊人的洪流，顺著狭窄的河道，朝著下游疯狂地奔涌而去！
    “衝下去了，衝下去了！”
    赵灵犀兴奋地又蹦又跳，她紧紧握著拳头，看著那奔腾咆哮的洪水，嘴里念念有词。
    “冲死他，冲死那个王八蛋！不过，赵宪可千万要没事啊。”
    就在她沉浸在兴奋与担忧之中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公主，我们该走了。”
    国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她的目光同样望著下游的方向，但语气却异常冷静。
    “信號已发，洪水已下，我们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必须立刻突围，赶回镇关城，將陆无双谋反的消息带回去！”
    “走？”赵灵犀一愣，有些不情愿地回头：“可是赵宪他还没回来，我们不等他吗？”
    国师摇了摇头。
    “將军自有脱身之法，我们留在这里，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她指著那群已经嚇傻了的俘虏，又指了指远处的密林。
    “陆无双的人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赵灵犀咬了咬唇，心里天人交战。
    她想留下来等赵宪，可她也知道，国师说得对。
    “好！”最终，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收起了那份小女儿家的心態，恢復了公主的决断。
    “我们走！”
    ……
    下游，山坡之上。
    赵宪和拓跋雪並肩而立，冷眼看著下方河道里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来了。”
    赵宪的耳朵微微一动，他甚至不需要去看，就能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轻微震颤。
    十几里外的轰鸣声，顺著河谷传来，初时还像闷雷，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声音便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那是一种万马奔腾，地动山摇般的咆哮！
    拓跋雪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她抓著赵宪的胳膊，一双眼睛亮得嚇人。
    “是水，是水来了！”
    河道里。
    正在催促手下加速前进的陆无双，也听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声响。
    “什么声音？”
    他茫然地四处张望，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大人！”一旁的山羊鬍师爷脸色煞白，指著上游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您听，这声音……”
    “慌什么！”陆无双强作镇定，厉声呵斥：“肯定是赵宪那个竖子在故弄玄虚！他黔驴技穷了，想用这种法子把我们嚇退！做梦！”
    他刚想再次下令，让眾人不要理会，继续追击。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上游漆黑的河道尽头，似乎多了一抹异样的亮光。
    那亮光在黑暗中，像是一条蜿蜒的白线，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地变宽、变亮！
    那是什么？
    是月光照在水面上吗？
    不对！
    陆无双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不是反光！
    那是一道足有一人多高的水墙！
    一道由无穷无尽的洪水匯聚而成，夹杂著泥沙、断木、滚石，摧枯拉朽，奔腾而来的死亡水墙！
    “快跑！”
    “洪水，是洪水啊！”
    陆无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恐惧的嘶吼！
    然而，一切都晚了。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声音！
    狂暴的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撞进了挤满了近两千人的狭窄河道！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顛覆了。
    无数禁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那狂暴的水头直接拍进了水里，像狂风中的麦秆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捲走，瞬间消失在浊浪之中。
    人仰马翻，兵甲碎裂！
    陆无双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身下传来，他胯下的宝马悲鸣一声，直接被洪水掀翻。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將他吞没！
    窒息感，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还有被水中滚石断木撞击的剧痛，一齐涌了上来。
    他拼命地挣扎，想浮出水面，可那浑浊的洪水就像一只无情的大手，將他死死地按在水底，拖拽著，翻滚著，朝著未知的下游衝去。
    意识在飞快地流逝。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
    山坡上，赵宪冷漠地看著下方那片人间地狱。
    曾经不可一世的京城禁军，此刻在天威面前，脆弱得如同螻蚁。
    “走。”
    他拉起身边已经看得呆住的拓跋雪，转身走进了身后的丛林。
    “这就完了？”拓跋雪还有些回不过神，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哀嚎遍野的河谷，语气里充满了不真实感。
    “放心。”赵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很快，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们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等到国师跟公主脱困，將消息传到镇关城，留守的人一定会派出援军。”
    “不过，在这之前你我还需要隱藏身形，不然若是被人发现了，恐怕立马就要完蛋！”
    看著远处呼啸的河水，赵宪心中清楚，这下双方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放在之前，陆大人指挥手下，只能靠著利益，可伴隨著同伴惨死，那些禁军一定会將自己视作眼中钉。
    仇恨的趋势下，这些人恢復之后，一定会拼尽全力搜寻自己的下落。
    而且，只要撞到他们，那就一定是不死不休。
    “天快亮了，我找个地方，咱们先休息休息。”
    算了算时间，赵宪回头衝著拓跋雪说道，眼看对方点头，下意识的拉著这位草原公主的手，转身走进丛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