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升龙城其他几处城门，此时上演著与南门如出一辙的闹剧。
    熊家、文家，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权贵家族，他们的马车堵死了每一条出城的道路。
    私兵们组成的人墙將无数拖家带口的百姓隔绝在城內。
    南城门，王忠武站在临时堆砌的高台上，看著眼前那条在自己组织下，缓缓移动的妇孺队伍，心中感慨万千。
    郡主这一招，真是绝了。
    “乡亲们！你们以为，这只是项家、熊家、文家这几个家族自己的主意吗？”王忠武继续说道，
    刚刚平復了一些的百姓们闻言，纷纷抬起头，满脸都是疑惑。
    “王大人，难道不是吗？就是这帮狗官不让我们活啊！”
    “没错！就是他们收了钱，才让那些肥猪先走的！”
    王忠武看著他们，脸上露出一抹悲悯。
    “他们是该死！但你们想没想过，他们为什么敢这么做？谁给他们的胆子？”
    人群安静了下来。
    王忠武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我告诉你们一个更噁心，更让人心寒的真相！”
    “你们那位高高在上、口口声声爱民如子的皇帝陛下，早就把你们当成了弃子！当成了他金蝉脱壳的垫脚石！”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不可能！王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陛下明明下了詔书，让我们撤离啊！”
    “是啊！詔书上还说让项令尹他们护佑我们周全呢！”
    “护佑？”王忠武放声大笑，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与悲凉。
    “他要是真想护佑你们，为什么不派他的禁军来维持秩序？为什么不亲自坐镇城门，让你们先走？”
    “我告诉你们为什么！”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们都活著出去！他就是要让这些贵族堵住你们的生路，让你们在城里自相残杀，互相踩踏！到时候大水来了，你们都死了，他就可以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项家、熊家、文家这些人的头上！”
    “他会告诉天下人，不是他羋燁不救你们，是这些世家贵族贪生怕死，堵住了你们的活路！他呢？他还是那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你们的命，不过是他用来剷除异己，收拢权力的工具罢了！”
    百姓们彻底听傻了。
    这个逻辑太清晰了，清晰得让人不寒而慄。
    帝王心术，竟是如此歹毒！
    “那……那陛下他人呢？”有人颤声问道。
    王忠武冷笑一声，问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你们还没发现吗？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们有谁，在城里看到过一个禁军的影子吗？”
    人群再次陷入死寂。
    是啊！
    从昨天下午城门骚乱开始，到现在，负责京城卫戍的禁军，一个都没有出现！
    “因为你们的好陛下，早在昨天晚上，就带著他那三宫六院，卷著国库里所有的金银財宝，在禁军的护卫下，偷偷溜了！”
    “昨晚的宵禁，你们以为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防止谣言扩散，稳定秩序？”
    “错了！”
    “那宵禁，是为了给他自己清路！是为了让他能安安稳稳，不被任何人发现地跑掉啊！”
    “我……我草！”
    一个汉子猛地反应过来，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砸得自己血肉模糊。
    “我说昨晚怎么回事！老子晚上起夜撒泡尿，差点被巡逻队当场砍了！原来是给那狗皇帝让路！”
    “真他娘的噁心！太噁心了！”
    “我们还在这儿傻乎乎地信他，结果他早就把我们卖了！”
    人群彻底炸了。
    “乡亲们，你们再想想大周的武襄王！”
    “人家要淹城，是因为羋燁派兵去打人家！人家打回来，天经地义！可就算是这样，人家还知道提前三天通知我们！要么花钱买命，要么赶紧撤离！”
    “再看看你们自己的皇帝，自己的官员！一个偷偷跑路，一个堵著门收买命钱！”
    “两相对比，谁是人，谁是畜生？谁是圣人，谁是狗贼？大家心里，难道还没点数吗？！”
    “赵王爷是圣人啊！”
    “呜呜呜……人家才是真正的心善啊！”
    “我们不给这狗皇帝卖命了！我们信赵王爷！”
    民心，在这一刻，彻底倒向了那个素未谋面的“敌人”。
    王忠武看著群情激奋的百姓，拔出腰刀，刀尖指向城內那些鳞次櫛比的豪宅府邸，振臂高呼。
    “乡亲们！既然这帮狗官不给我们活路！既然那狗皇帝已经拋弃了我们！”
    “那我们，就自己给自己，杀出一条活路来！”
    “反了！！”
    “这帮狗官的府里，有的是粮食，有的是金银！我们衝进去，抢了他们的钱粮，自己组织起来，去投奔大周！投奔赵王爷！”
    “反了！！”
    “抢钱！抢粮！”
    “投奔赵王爷去！”
    ……
    令尹府。
    项楷正背著手，站在院子里，指挥著下人將最后一批珍宝装车。
    “都小心点！那可是前燕大家的真跡！磕了碰了，把你们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只要这些东西还在，人在，到哪不能东山再起？
    至於外面那些泥腿子，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他盘算著到了郾城之后，该如何架空皇帝时，一个下人连滚爬乱地冲了进来。
    “老……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慌什么！”项楷眉头一皱，不悦地呵斥道，“天塌下来了？”
    “围……围了！外面……外面把咱们府给围了！”下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项楷一愣，隨即笑了。
    “围了？谁？城里的那些刁民泥腿子？”
    “是……是啊！黑压压的一片，都在砸门呢！说……说要我们给他们个说法！”
    项楷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只是那笑意里，带上了几分森然的冷意。
    “说法？一群贱民，也配跟老夫要说法？”
    他转过头，对著空荡荡的身边喊道：“项三呢？死哪去了？！”
    “让他带人出去！给老子打！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这升龙城里，谁还敢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