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绝对的黑暗。
    这里的光线並非被遮挡，而是光的概念被这里某种霸道的规则强行抹除。
    陆圣脚下的地面崩塌，原本狭窄的裂缝豁然洞开，变成了一张通往地狱的巨口。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味喷涌而出，那是尸体堆积万年后发酵的味道，中间还夹杂著一股甜腻得让人反胃的异香。
    这种风扫过的地方，坚硬的玄武岩表面迅速长出一层黑色的长毛，紧接著化为一滩滩冒著气泡的黑水。
    “这……这是哪里来的东西？！”
    洛天妃死死贴著墙角，声音走了调。
    她体內那只神凰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直接切断了与她的精神联繫，龟缩在意识深处装死。
    能让神级序列恐惧到这种地步，下面的东西位格高得离谱。
    黑暗蠕动。
    一只巨大得让人绝望的手掌，缓缓探出。
    手掌宽达百米，通体漆黑，皮肤上没有纹路，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数不清的眼睛。
    所有的眼睛都在转动，里面倒映著贪婪、暴食、色慾、杀戮。
    手背中央，烙印著一个残缺的紫黑色皇冠印记。
    陆圣站在黑风中，灰白色的眸子盯著那个印记。
    深渊王族。
    他没有后退，喉结反而上下滚动了一下。
    “肉……鲜嫩的神性血肉……”
    一阵指甲刮擦黑板般的刺耳声音直接钻入两人脑海。
    那只巨手转动，掌心最大的独眼锁定了角落里的洛天妃。
    “先来个开胃菜。”
    轰！
    巨手暴起。
    空间被蛮力扯碎。
    数千条由黑气凝聚的触手封死了洛天妃所有的退路，那是捕食的蟒群。
    “滚！！”
    洛天妃尖叫，求生本能让她透支了所有灵源。
    九只紫炎火凤悲鸣衝出，试图构筑防线。
    噗噗噗！
    在这个层级的力量面前，所谓的神火脆弱得可笑，触手瞬间穿透火网，勒住了洛天妃的脚踝、腰肢、脖颈。
    倒刺刺入皮肉。
    “唔！！”
    洛天妃被高高吊起，那些触手贪婪地吮吸著她体內珍贵的凤凰真血。
    生命力疯狂流逝，她原本光洁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乾瘪。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变成乾尸的时候。
    一道冷漠、不耐烦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餵。”
    “动我的同伴，问过我了吗？”
    唰。
    一道灰白残影撕裂黑暗。
    陆圣凭空出现在洛天妃身侧。
    他抬起那条布满狰狞骨刺的右腿，对著洛天妃的小腹，没有任何犹豫——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四百多吨的巨力爆发。
    洛天妃连带著那几根还没反应过来的触手，直接被这一脚踹断，整个人横飞出去几百米，狠狠砸进墙壁深处。
    墙壁龟裂，碎石把她埋了一半。
    “咳咳咳……”
    洛天妃大口吐著混杂內臟碎片的淤血，虽然断了几根肋骨，但好歹脱离了那些触手的吸食范围。
    她趴在地上，看著远处那个背影，心里甚至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谢他。
    这算哪门子救人？
    “吼？！”
    到嘴的鸭子飞了，深渊魔手暴怒。
    掌心那只独眼充血，死死盯著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
    “好……很好……”
    那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更浓烈的贪婪。
    “你的身体……更完美。”
    “这种强度的肉身……简直就是为本王量身定做的容器！”
    它不再理会那个半死不活的女人。
    巨手崩解。
    它化作了无数股粘稠、滚烫的黑色液体。
    这不再是物理攻击，而是一张遮天蔽日的精神大网，瞬间將陆圣罩在其中。
    “不想死，就成为本王的一部分！”
    滋滋滋——
    黑色液体顺著陆圣周身的毛孔、七窍，强行钻入。
    冰冷、邪恶、混乱的意志疯狂衝击著陆圣的识海。
    这是深渊最擅长的手段——夺舍。
    陆圣站在原地，没有躲避。
    他任由那些令人作呕的黑液灌入体內。
    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残忍的笑容。
    “想上我的身？”
    “好啊。”
    “只要你不怕……有来无回。”
    ……
    精神世界。
    这里是一片灰暗的死寂荒原。
    天穹撕裂。
    无穷无尽的黑水倒灌，在荒原上匯聚成那只长满眼睛的深渊魔手。
    它悬浮半空，俯瞰著下方空旷的识海，发出得意的狂笑。
    “哈哈哈！如此广阔的识海！竟然不设防？”
    “天助我也！”
    “从今天起，这具身体就是本王重临人间的神躯，我要让这片真海再次染上深渊的……”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那不是人类的视线。
    那是一种看垃圾的目光。
    魔手转动独眼，看向荒原尽头。
    迷雾翻涌。
    一颗头颅缓缓探出。
    那是一颗大到无法形容的龙头。
    仅仅是一颗龙眼，就比这只千米魔手还要庞大数倍。
    灰白色的龙鳞连绵起伏，每一片鳞片上都刻满了岁月的枯寂。
    它没有呼吸。
    它就是死亡本身。
    太古荒天龙——本体。
    在这尊庞然大物面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深渊王族残肢，渺小得可怜。
    “你……”
    “这是什么东西？！”
    魔手发出尖叫，成千上万只眼睛因为极度恐惧而爆裂流血。
    这是位格上的绝对碾压。
    深渊代表混乱与墮落。
    而荒，代表虚无与终结。
    在终结面前，混乱是个笑话。
    陆圣的意识体站在巨龙头顶，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瑟瑟发抖的入侵者。
    “深渊王族？”
    陆圣一脸嫌弃。
    “如果你本体来了，或许还能让我热热身。”
    “凭一条被人剁下来的烂手，也敢在我脑子里装大爷？”
    “吼——————！！！”
    脚下的太古荒天龙张开大嘴。
    没有火焰，没有雷霆。
    只有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
    吸力爆发。
    针对灵魂本源的吞噬。
    “不！！放我出去！！”
    魔手尖叫著想要逃离这片恐怖的精神世界。
    “来了就別走了。”
    陆圣虚空一按。
    巨大的龙爪轰然落下，直接將那只魔手按在荒原之上，碾得粉碎。
    ……
    现实世界。
    宝库內。
    原本疯狂侵蚀陆圣身体的黑色液体突然倒流，拼命想要逃离这具躯壳。
    “啊啊啊啊！！放开我！！你是个什么怪物！！”
    那只魔手的意识在惨叫。
    它想跑。
    陆圣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猛地睁开。
    “想跑？”
    他双手探出，布满骨刺的十指深深插入胸口涌出的黑液之中，死死扣住。
    “既然进来了，那就是老子的肉！”
    “五行生灭轮——开饭！！”
    轰！！！
    悬浮在陆圣脑后的五色光轮逆转。
    金龙、木龙、水龙、火龙、土龙。
    五条规则之龙同时发出兴奋的咆哮。
    主人的意志只有一个——吃光它！
    呼啦。
    五条龙瞬间扑了上去，对著那团黑色的深渊能量疯狂撕咬。
    “火龙，烧皮！”
    红莲业火暴涨，將黑色邪气烧得滋滋作响。
    “金龙，剔骨！”
    太白金气如刀，切碎魔手內部的规则符文。
    “水龙，化血！”
    弱水剧毒渗透，腐蚀深渊意志。
    “土龙，镇压！”
    “木龙，吞噬！”
    陆圣此刻化身成了一台精密残暴的绞肉机。
    那只曾让无数古修士闻风丧胆的深渊王族残肢，此刻成了一块进了粉碎机的五花肉。
    惨叫声响彻宝库。
    魔手被强行肢解、炼化、提纯。
    最终化作一股股漆黑如墨、却纯净至极的高能液体，顺著五行轮转，源源不断地注入陆圣乾涸的丹田。
    【叮！检测到高维深渊本源！】
    【万物熔炉超频运转！】
    【转化成功！】
    【灵源暴涨！】
    轰！
    陆圣身上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21级巔峰……破。
    22级！
    22级中期……后期……巔峰……破。
    23级！
    这不是修炼。
    这是灌顶。
    “爽！！！”
    陆圣仰天长啸，浑身骨节爆鸣。
    这种力量暴涨的快感，让人上癮。
    那只魔手蕴含的能量太庞大了，哪怕只是残肢，也是超越灵皇级別的存在。
    对於现在的陆圣来说，这就是一颗超级经验丹。
    24级！
    25级！
    直到陆圣的肉身开始出现细微裂纹，达到了承载极限，那股疯狂的攀升势头才堪堪停住。
    【叮！】
    【吞噬完成！】
    【当前等级：26级（中阶灵师）！】
    【肉身强度提升！太古荒体（ii级），解锁新特性——深渊抗性（对黑暗系生物造成200%真实伤害）！】
    “嗝。”
    陆圣鬆手。
    最后一缕黑气被他吸入鼻腔。
    原本狰狞恐怖的深渊魔手，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连个渣都没剩下。
    宝库內恢復死寂。
    只有陆圣站在那里，皮肤泛著一层淡淡的暗金色流光。
    气息內敛，深不可测。
    突然。
    一道微弱的幽光从魔手消失的地方亮起。
    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记忆碎片。
    陆圣伸手抓住。
    嗡。
    画面在他脑海中展开。
    那是一片尸山血海的古战场。
    天空中，九龙拉棺，一名身穿黑金帝袍、背对苍生的伟岸男子，手持太阿剑，一剑斩下了那只从虚空中探出的巨大魔手。
    魔血洒落，化作黑海。
    那男子没有回头，只是对著身后的虚空，淡淡说了一句话。
    声音跨越万古岁月，清晰地在陆圣耳边响起。
    “这畜生的一条手臂，朕留在这儿了。”
    “既然你要走那条路，没点像样的口粮怎么行？”
    “吃了它，替朕……守好这片海。”
    画面破碎。
    陆圣站在原地，心头巨震，恍然大悟。
    这是仙秦古帝？
    原来那个男人，早就看见了未来？
    从他登上三清殿，到传送到真海，再到进入登仙岛！
    全部被这个传说中的人物，预知的一清二楚。
    甚至算到了自己会拥有吞噬一切的太古荒天龙序列？
    “有意思。”
    陆圣呲牙，露出森白的獠牙。
    这种被安排的感觉虽然让人不爽，但这口饭，吃得是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