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子峰下，寒风卷著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青石广场上打著旋儿。
    气氛有些尷尬，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数千名弟子整整齐齐地列队，眼神热切地盯著前方，等待著那艘传说中能带他们征战四方、重铸荣光的“宗门战舰”登场。
    “咳。”
    李逍遥站在队伍最前方，老脸难得红了一下。他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大袖一挥。
    “出来吧！青云舟！”
    嗡——
    一阵让人牙酸的机关摩擦声响起，仿佛是某种年久失修的老古董正在艰难地翻身。
    只见一艘长约五十米、通体斑驳、甚至船舷上还钉著几块顏色不一的补丁木板的飞舟，晃晃悠悠地从云雾中飘了出来。
    它飞得很慢，还伴隨著“咯吱咯吱”的噪音，像是一个患了哮喘的老大爷在慢跑。
    船头上，甚至还掛著一盏摇摇欲坠的红灯笼，上面那个“登仙”的“登”字都掉了一半，变成了“豆仙”。
    全场死寂。
    弟子们眼里的光，啪的一声，灭了。
    这就是他们要去挑战两大圣地、镇压当世天骄的座驾？
    这就好比人家开著航母去打仗，你骑著一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槓去凑热闹。
    別说去打脸了，这还没出门，脸就已经被丟到姥姥家去了。
    “这……这是咱们的船？”
    洛天妃换了一身乾净的紫衣，站在陆圣身后，看著那艘破船，嘴角疯狂抽搐。
    她感觉自己的神凰血脉受到了侮辱。
    “没办法，资源紧缺嘛。”李逍遥乾笑两声，试图挽尊，“別看它破，这可是当年古帝……好吧，是古帝座下烧火童子用过的，核心法阵还是好的，飞起来稳得很。”
    稳？
    一阵风吹过，飞舟晃了三晃，掉下来一块烂木板。
    李逍遥：“……”
    陆圣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著这堆破铜烂铁。
    “老头。”
    陆圣转头，那双黑眸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看智障的眼神。
    “你是想让我们坐著这玩意儿去崑崙？”
    “要是半路散架了，咱们是游过去，还是飞过去？”
    “这不重要！”李逍遥硬著头皮狡辩，“重要的是人！只要咱们实力强，坐破船去那也是王者归来！”
    “拉倒吧。”
    陆圣嗤笑一声，迈开长腿，一步跨出，身形直接出现在那艘破船的船头。
    咚。
    仅仅是轻轻落下，整艘飞舟猛地向下一沉，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种垃圾，配不上老子的排面。”
    陆圣站在破败的船头，迎著凛冽的山风，缓缓抬起右手。
    “既然没有好船，那就……改一改。”
    他背后的脊椎大龙，猛地亮起五色神光。
    “都出来，干活了！”
    昂——————！！！！！
    五道震天动地的龙吟声，在同一时间炸响，瞬间盖过了全场的风声。
    虚空撕裂。
    在数千名弟子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五条长达百米的规则巨兽，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压，从陆圣背后冲天而起。
    太白金龙，锋芒割裂云层！
    建木青龙，生机催生藤蔓！
    弱水黑龙，腐蚀万物死寂！
    红莲火龙，焚烧虚空扭曲！
    息壤土龙，镇压大地厚重！
    五条真龙在空中盘旋一圈，隨后在陆圣的意志操控下，猛地俯衝而下，並不是为了攻击，而是分別咬住了飞舟的五个方位。
    咔嚓！咔嚓！
    金龙化作撞角，锋锐无匹；土龙包裹船底，坚不可摧；木龙缠绕船身，修復加固；火龙盘踞尾部，化作推进喷口；水龙环绕四周，形成绝对防御。
    短短三个呼吸。
    那艘原本隨时可能散架的破木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艘长达两百米、通体流淌著五色规则神光、由五条活生生的巨龙充当动力核心的——神话战车！
    那种视觉衝击力，简直就像是把一辆报废的三轮车，原地魔改成了星际战舰。
    “臥……槽……”
    刑天长老张大了嘴巴，那句脏话脱口而出，代表了全场所有人的心声。
    这也行？！
    “上船。”
    陆圣站在那颗狰狞的金龙头顶，船身撞角位置，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下方呆若木鸡的眾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狂野而霸道。
    “这才是通往崑崙的……拉风战舰。”
    “谁不上，谁就在下面吃灰。”
    ……
    轰！！
    一声恐怖的音爆云在海面上空炸开。
    五色战舰撕裂长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只在大海上留下了一道宽达千米的白色浪痕。
    云端之上，狂风呼啸。
    但这艘战舰內部却平稳得连一杯茶水都不会洒出来。
    甲板上，实际上是土龙宽阔的背部，李逍遥坐在石凳上，手里捏著几根被揪下来的鬍子，看著周围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败家……太败家了……”
    李逍遥一边心疼，一边又忍不住得意，“拿五条规则之龙拉船，这排面，怕是当年的古帝也就这样了吧？”
    “少废话。”
    陆圣盘坐在船头，闭目养神，“老头，既然出了门，有些话该说了吧？”
    “崑崙那帮孙子，除了那个什么半步灵王的道子，还有什么阴招？”
    提到正事，李逍遥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看了一眼四周，確定隔音结界开启后，才压低声音说道：“打架我不担心你，哪怕你打不过，跑肯定没问题。”
    “我担心的是……验身。”
    “验身？”陆圣挑眉。
    “崑崙有一面镜子。”李逍遥沉声道，“名为『昊天照妖镜』。那是上古遗留下来的神器，悬掛在崑崙天门之上。”
    “凡是进入崑崙圣地的人，都必须经过镜光照射。”
    “它能照出一切偽装，也能照出……异端。”
    说到这里，李逍遥死死盯著陆圣，语气中透著深深的忧虑：“小子，你那尊法相……还有你最后吞掉的那东西……那是深渊的味道。”
    “如果被照妖镜判定为『深渊邪魔』，那就不只是比赛输贏的问题了。”
    “那是举世皆敌。”
    “到时候，哪怕我和刑天这两把老骨头拼了命，也不一定能把你活著带出来。”
    气氛骤然沉重。
    深渊，是全人类的公敌。
    哪怕陆圣是人，只要沾染了那个气息，在那些標榜正义的圣地眼里，就是必须要净化的污点。
    旁边的洛天妃也紧张地看向陆圣。
    她亲眼见过那只深渊魔手。
    那股邪恶到极致的气息，现在想起来还让她头皮发麻。
    然而。
    陆圣只是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暴戾。
    “镜子？”
    陆圣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颗灵果，咔嚓咬了一口。
    “如果是那种只会照著別人短处看的破镜子……”
    “打碎了，不就行了？”
    李逍遥：“……”
    洛天妃：“……”
    这天没法聊了。
    这傢伙的脑迴路里，是不是就没有“退避”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
    嗡——！！
    正在高速飞行的五色战舰，突然毫无徵兆地一顿。
    周围原本碧蓝如洗的天空，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不是乌云。
    是血气。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著腐烂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陆圣停止了咀嚼。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船舷边，低头向下看去。
    只见下方的海面，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波涛翻滚间，无数具惨白肿胀的尸体，密密麻麻地漂浮在海面上，隨著浪头起伏，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正死死盯著空中的战舰。
    而在那片尸海的中央。
    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正隨著海浪缓缓升起。
    “桀桀桀……”
    一道阴惻惻的笑声，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穿透了海风，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登仙岛的老狗……”
    “两百年了……”
    “当年那一剑的债，今天……是不是该连本带利地还了？”
    轰！
    话音落下。
    下方的血海猛地炸开。
    九条由鲜血凝聚而成的千米血蟒，带著令人窒息的煞气，张开血盆大口，对著空中的五色战舰狠狠咬来！
    船上，那些第一次出远门的弟子们瞬间脸色惨白，惊恐尖叫。
    “是血海老祖！！”
    李逍遥脸色大变，手中摺扇瞬间化作一柄青锋长剑，“该死！这老魔头怎么还没死？！他在必经之路上埋伏我们？！”
    就在李逍遥准备拼老命的时候。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急什么。”
    陆圣站在船头，看著下方那扑面而来的九条血蟒，不仅没有害怕，反而……
    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鸣声，像是沉睡的恶兽正在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