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看到这篇上世纪的论文，小雨驀然瞳孔骤缩，钢铁之躯瞬间崩紧。
    江哲微微頷首，一脸严肃地反问：“小雨，火星是死的；它没有板块运动，它没有火山活动，它没有地幔对流，它没有生命代谢。”
    “它的每一份大气，每一个分子，都原封不动地保存了几十亿年。”
    “所以，你来告诉我——”
    他双眼一眯，指著屏幕上那行【无法知晓】四个字。
    “火星大气里那个乾乾净净，明明白白，且和你刚才听我描述的地球核爆指纹一模一样的高浓度氙-129同位素...”
    “它！”
    “是从哪儿来的呢？”
    隨著话落，小雨瞳孔猛缩，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很想说是自然產生的；但就在前一分钟，老哥刚告诉她，自然界產不出这种指纹。
    她想说可能是陨石，但她也知道，陨石带不来同位素指纹，陨石只会撞成灰。
    到头来，她什么都无法说出。
    此刻，直播间內，在这瞬间，宛如消失一空，一个弹幕也没有。
    千万人在线，愣是没有一个弹幕！！！
    良久，直播间內弹幕轰然爆发。
    “头皮发麻！”
    “所以nasa在1976年就测到了？”
    “然后他们写了无法知晓？？”
    “不是，这论文放那儿快五十年了，没人把它和核爆联繫起来的么？”
    “老哥是第一个？？”
    付校长办公室內。
    任逍遥死死盯著屏幕上那篇论文，倒吸口凉气，“就是这篇论文，就是这个！！！”
    付校长，老王，小汪，老於，四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我读研的时候见过它！”任逍遥忍不住喉结耸动，目光震颤，“当时导师提过一嘴，说火星氙-129异常，是个悬案，没人知道怎么来的。后来，后来天文界就不提了。”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
    “没人敢提。是因为有人提，他就得回答一个问题，这129是怎么来的？”
    话落，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傻眼了。
    ...
    歷史家属院內。
    刘广义教授在看见论文的一剎那，整个人如遭重击，“就是它，就是这个！”
    “氙-129！火星大气，维京號，我之前看过的论文就是这篇！”
    陈润之，王守仁，钱鸣义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目光死死地盯著【无法知晓】四个大字。
    ...
    国家天文研究所。
    这里比任何地方都要沉默。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疯狂，震撼，匪夷所思。
    王卫国所长坐在原地，脑海內闪烁过无数的想法试图解释，可每个合理的解释都十分苍白。
    研究员们面面相覷，谁也没率先开口。
    之前那些不可能，太科幻，证据不足的声音，此刻彻底褪去！
    良久，一个年轻研究员一脸艰难地开口：
    “王所，那有没有可能是火星自己生成的；比如行星诞生之初的残余核反应？”
    王所长没说话。
    张启年教授一脸深沉地说：“不是的。”
    “每一颗行星在诞生之初，体內確实会有放射性元素，会衰变，会產热，会生成各种同位素。但…”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那个129的量级，那个129的比例，那个乾乾净净的核爆裂变產额图谱完全一致的氙-129指纹…”
    “绝对不可能是诞生之初留下来的。”
    “如果是，那它早就被稀释混匀，如果是，它早就跟其他氙同位素搅在一起无法分开。”
    “火星大气里的129！！！”
    说到这，张教授艰难地摇了摇头，“它太乾净了，乾净得像...几亿年前留下来似的。”
    话落，会议室內再度陷入了沉寂。
    清风观內。
    郑明头搭拢了下来，眼神有些无光。
    看著无数飘在大荧幕上的弹幕，都是各个地方的天文爱好者，甚至是专业教授发表意见。
    他看见那些弹幕后，感到天都塌了。
    方旭双眼一眯，沉默了很久，才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林默的號码。
    “林默。”
    “又怎么了，我正写报告呢。”
    “问你个事。”方旭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不服气，“氙-129，有没有可能，是每颗行星都有的？”
    接著，花了几十秒，把他所见所闻简短地告诉了林默。
    林默也隨之沉默了很久，才继续，“你果然在看什么东西，说，你是在听谁讲？”
    方旭没有回应。
    林默也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嘆了口气，声音十分严肃，“好，我回答你——不是。”
    “月球没有——阿波罗带回来的月壤，月球大气层，如果方旭你管那点稀薄气体叫大气层的话，月球的氙-129浓度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金星也没有——前猫熊国的金星號，后来的金星快车，都测过金星大气，氙同位素分布很正常，没有火星那种异常富集的129。”
    “你凭什么认为火星那个异常是它自己生出来的？”
    方旭表情微微愕然。
    电话那头的林默继续在说：“再说地球，地球大气里也有氙-129，浓度確实不低——你知道学界怎么解释的吗，除人为核爆之外？”
    “天文学界主流是怎么解释的？”
    “他们那群老傢伙们说——地球以前肯定也有过这种异常，但是地球有板块运动，有俯衝带，而氙是重气体，然后那些129被循环进地幔里去了，藏起来了，看不到了。”
    说到这，林默的语气有些好笑，“你听听，这能自圆其说吗？”
    “不能。”林默自问自答，“但那又怎样，我们又没法钻到地幔里去採样，也没法回到多亿年前测地球早期大气。所以这个假说就一直掛著，没人能证偽，也没人能证实。”
    “但火星不一样。”
    “火星它是死的，它没有板块，没有俯衝，没有循环；它的大气层就是一口封了很多亿年的玻璃瓶。”
    “玻璃瓶里面有什么，那就是有什么。”
    “所以！”
    林默停顿了二点五秒，才语气森严地说：“你现在看的那个东西，我不知道是谁在讲，也不知道他讲到什么程度了，但我可以明確告诉你！”
    “火星氙-129那个异常，是真的，不是火星自己產生的。”
    “它的裂变指纹，是真的。”
    “它和自然裂变反应堆，比如灰州的奥克洛產出的氙同位素分布，有肉眼可见的区別。”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
    “那场核反应，不是在火星表面发生的。”
    方旭瞳孔骤然一缩，追问，“不是在火星表面发生的，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些氙-129的前身，碘-129——是在火星大气层里衰变成氙129的。”
    “如果爆炸发生在火星表面，那绝大多数放射性尘埃会落在地表，沉降进土壤里，大气层里只会捕捉到一小部分挥发物。”
    “但nasa上世纪的维京號测的是什么——大气样本，而且是高浓度，均匀分布，且未经过滤的全大气层富集。”
    “这意味著，当年那颗炸弹，我不管它是炸弹还是別的什么；几亿年前是在火星的外面，或者是火星大气层的高层，甚至可能是火星轨道附近引爆的。”
    “然后，那团带著碘-129的爆炸云，扩散，沉降，与火星大气层混合，再在几百万几千万年里，碘-129慢慢的衰变成了氙-129，最后均匀地溶进了这火星里。”
    讲述到这，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方旭也一脸愕然地为之沉默。
    很久，方旭扫视一圈郑明，汪重阳，张天师脸上的不可思议，才开口继续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是的，我的意思是，”
    “不管你怎么绕，怎么找藉口，怎么想用自然成因把它盖过去——那东西，它就不是自然能长出来的东西。”
    听到此处，方旭倒吸口凉气，目光震颤。
    一旁的三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匪夷所思！
    张天师从始至终淡定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一副惊愕的神色，“无量天尊！”
    郑明欲言又止，最终理智打败了幻想，“等，等一下；就算是核爆，那也不一定是外星文明乾的啊？”
    “万一是火星那颗孪生星自己出问题了呢？”
    “万一它內部发生某种连锁反应，自己把自己炸了呢？”
    “那不也是核爆吗，只不过是自然核爆啊，那不就也能產生氙-129了吗？”
    “而小雨她哥一直说的是超级文明乾的；他证明不了是文明乾的！”
    一说到这，郑明忽然眼前一亮，仿佛抓住了什么，“而他只是证明了火星旁边炸了一颗星，只证明了那场爆炸產生了核裂变指纹，但他没证明那是被人炸的！”
    “万一那颗星自己炸了呢，万一它是自然死亡呢？”
    方旭怔了一下，原本有些落寞的眼神，隨之亮了起来。
    “对，他確实没证明这一点。”
    “他证明了爆炸，证明了核指纹，证明了碎片溅射；但他没证明那是武器。”
    “如果是自然的天体內部核爆，虽然概率极低，理论上有爭议——那依旧可以是自然现象。”
    “所以，只要他拿不出『那是文明乾的』的直接证据……”
    自我安慰到这，方旭脸上重新恢復一脸从容，“这个假说，就依然是假说，只是一个非常精彩的假说！！！只是一个基於太阳裂变假说衍生出的火星文明假说！”
    此话一出，郑明为之一笑，然后与方旭碰了个拳。
    就在这时，大荧幕內。
    小雨从震撼中缓缓回神，仔细把论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最后她抬起头，看著江哲，“老哥，这论文？”
    “是的，如你所看。”江哲微微頷首，一脸篤定地说：“nasa上世纪就给出了答案。只是没人注意到。”
    “所以？火星附近，曾经真的发生过一场超级大爆炸？”
    江哲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可以证明的是发生过大爆炸，无论是天体大爆炸，还是超级文明所为，老哥不打包票说，这就是超级文明做的。”
    听到这句话，刚才还恢復心气神的郑明一脸愕然，感觉自己刚才的一言一行就像打在了棉花上。
    人家江哲自始至终也没篤定地说：“这一定就是超级文明做的。”
    江哲继续讲述：“小雨，若你要想知道更多，那你就得把目光从火星身上移开，看向更远的地方。”
    小雨拧开矿泉水喝了口，然后一脸不解地问：“更远的地方？”
    江哲嘴角微微勾勒，问了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小雨，老哥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觉得火星，作为一颗行星，它合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