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淦！师父他来真的——！”
    高空之上，张楚嵐的哀嚎撕裂长空，声音因高速坠落而扭曲变形。
    他拼命挥舞四肢，却抓不住任何东西，只有失重感带来的臟器翻腾，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呕出自己的心臟。
    这里是提亚马特！
    这颗超级行星的引力是蓝星的数百倍，大气粘稠得如同胶质！
    张楚嵐的脑中疯狂闪过一串串计算数据，结果只有一个——他们正以超越陨石撞击的速度，砸向地面！
    这种速度下，诡帝级的肉身，和一块豆腐撞在钢板上，不会有任何区別。
    结局，就是一滩无法辨认形状的肉泥。
    “结阵！”
    千钧一髮之际，韩薇冰冷的叱喝，如同一根钢针，刺穿了所有人的恐慌。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
    十一人几乎是凭藉肌肉记忆，在狂暴的气流中强行扭转身形，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跡交错匯聚。
    这是他们在崑崙学院演练了数万次的战阵，是刻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膜在他们脚下轰然撑开，如同一面逆向生长的盾牌。
    光膜与稠密的大气摩擦，瞬间燃起万丈光焰，让他们整个人化作一颗拖著璀璨尾焰的金色流星。
    那股要把人撕碎的恐怖下坠力，终於被强行遏制。
    “呼……呼……”
    张楚嵐瘫坐在光膜上，脸色惨白，大口喘著气。
    “我刚才……我刚才真以为，咱们的星辰大海征途，要以『集体免费火化』服务开局了。”
    “师父这也太绝了，真就一脚踹下来，死活不管啊。”
    “闭嘴。”
    项崑崙站得笔直，目光如炬，死死盯著下方那座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无尽巨城，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点燃的，疯狂的战意。
    “这是师父给我们的第一课。”
    “如果我们连站稳脚跟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脸面自称是他的弟子？”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当他们踏出蓝星的那一刻，就该明白，自己不再是受庇护的天之骄子。
    这片残酷而壮丽的星辰大海，才是他们真正的道场。
    “刘芒，扫描下方，找一个绝对安全的降落点。”韩薇冷静地下达指令。
    “收到。”
    刘芒闭上双眼，无形的精神力量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瞬间笼罩了下方那片结构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城区。
    几秒后，他睁开眼，指向城市边缘一处能量波动最微弱的区域。
    “那里，像是废弃物处理区，堆满了垃圾和金属残骸，没有生命信號。”
    “就去那。”
    ……
    半小时后。
    提亚马特，中央巨城“巴別塔”第七环，废弃物处理区。
    十一个衣著与周围画风迥异的年轻人，正茫然地站在一座由飞船残骸堆砌而成的金属山前。
    脚踏实地的安稳感，是如此美妙。
    然而，这份美妙仅仅持续了三秒。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恶臭，便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们的喉咙，然后狠狠灌了进来。
    那味道混合了上千种腐烂的有机物、泄露的强酸燃料与不知名金属氧化后的腥气，比直面一头千年尸鬼的尸气还要猛烈。
    “呕……”
    几名弟子再也忍不住，当场弯下腰，扶著生锈的金属板剧烈乾呕起来。
    “我……我们……第一站就是这儿？”
    张楚嵐死死捏住鼻子，看著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垃圾海洋，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道心都快被这股味道熏裂了。
    他们是谁？
    崑崙学院最强的十一人！
    是能在虫潮中杀个七进七出，硬撼母皇的地球顶尖战力！
    可来到这传说中的万族不夜城，第一脚，却踩进了垃圾场？
    这落差，太伤自尊了。
    “这里最安全。”刘芒有些尷尬地解释，“而且，师父说了，一切靠自己。”
    “从零开始，白手起家……垃圾场，不也算一种起点吗？”
    这番强行挽尊的话，並未让气氛好转。
    “別废话了。”
    项崑崙眉头紧锁，强忍著那股能將人神魂都熏散的恶臭。
    “离开这里，找个地方休整，然后去猎人公会。”
    眾人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这片无尽的垃圾之海，当他们真正踏上“巴別塔”那银色金属铺就的街道时，才明白，刚才的窘迫，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街道上，摩肩接踵的，是无数他们只在神话传说中见过的生物。
    身高十米，浑身覆盖著青色鳞甲，如同直立霸王龙的种族。
    完全由液態能量构成，在半空中不断变换形態的奇异生命。
    甚至还有一个由数十种生物肢体拼接而成的“缝合怪”，迈著沉重的步伐走过，每一步都让地面发出轻微的震颤。
    这里，是活生生的宇宙万族博览馆。
    而他们十一人，在这片光怪陆离之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不只是那身蓝星风格的衣物，更致命的，是他们从垃圾场里带出来的那股……经久不散的浓郁味道。
    几乎在他们踏上街道的瞬间，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无数道目光——好奇、戏謔、以及毫不掩饰的嫌弃，如同探照灯一般聚焦在他们身上。
    “哪来的原始种族？身上这股味道，是刚从废料压缩机里逃出来吗？”
    “看他们的生物结构，单一形態，碳基生命，真是低等的审美。”
    “偷渡客吧？每年都有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以为巴別塔是天堂。”
    宇宙通用语化作清晰的议论，像一根根淬毒的针，扎进他们高傲的心臟。
    曾几何“时，他们是地球的希望，是万眾瞩目的天骄。
    此时此地，却成了被人围观的、散发著恶臭的“乡巴佬”。
    项崑崙的拳头，已然捏得发白，关节处发出咯咯的声响。
    一股蛮荒霸道的血脉气息，在他体內不受控制地翻涌，让他周围的几个外星人本能地后退了半步，闭上了嘴。
    要不是仅存的理智死死压制著他，他已经一拳將旁边那个嘲笑得最欢的、长著八只眼睛的章鱼怪的脑袋打爆。
    “冷静。”
    韩薇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冷却。
    “我们是来求生的，不是来寻仇的。”
    张楚嵐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拦住了另一个路过的，长得像螳螂一样的外星人。
    “这位大哥，打扰一下。”
    “我们初来乍到，想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便宜点的住处？”
    那螳螂外星人两根刀臂交叉在胸前，用复眼冷漠地扫了他们一圈。
    “便宜？”
    他的一根刀臂抬起，指向他们刚刚走出的垃圾场。
    “那里，免费。”
    说完，他发出一阵尖锐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嘲笑声，转身便走。
    “……”
    张楚嵐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奇耻大辱！
    “现在怎么办？”苗灵儿的声音带著一丝茫然和无助。
    他们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虎落平阳，龙游浅水。
    就在眾人进退维谷，被无形的墙隔绝在这繁华之外时。
    一道沙哑、仿佛生锈的齿轮在摩擦的声音，从旁边的小巷里传来。
    “几个小傢伙，碰壁了？”
    眾人猛地转头。
    巷口的阴影里，一个身材矮小、皮肤满是褶皱、酷似地精的乾瘦老头，正靠著墙，手里拎著一个金属酒瓶，醉眼惺忪地打量著他们。
    他穿著一件油污斑驳的破旧机械师制服，比他们还要落魄。
    可刘芒的精神力却在接触到对方的瞬间，感到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仿佛窥探的不是一个醉鬼，而是一颗即將爆炸的微型恆星。
    这个老头，极度危险！
    “老先生，您是？”张楚嵐试探著开口，姿態放得很低。
    “我？”
    老头打了个酒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
    “一个快被酒呛死的老东西罢了。”
    他浑浊的目光在十一人身上漫不经心地扫过，最后，在林天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树枝上，停顿了微不可察的零点一秒。
    “想在巴別塔活下去，光有拳头，是死得最快的。”
    老头伸出油腻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得有这个。”
    他又指了指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还得有这个。”
    “但对你们这群菜鸟来说，最需要的，是一个能告诉你们哪里是坑，哪里是活路的……领路人。”
    老头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狡黠如狐狸的笑容。
    “看你们几个还算顺眼，老头子我今天心情好。”
    “十个星幣，我带你们去猎人公会完成身份认证，顺便教你们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生存法则。”
    “干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