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
    一处深埋於地下的密室之中。
    这里没有窗，只有几盏昏暗的长明灯嵌在墙壁里，散发著幽幽的冷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却掩盖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
    並没有过多的陈设，只有一张宽大的红木桌案，以及那个站在桌案前，身穿酒红色风衣的女人。
    曲彤。
    曜星社的社长。
    此时的她，脸上戴著那张標誌性的半脸面具，只露出一张涂著鲜红唇膏的嘴，和那个精致得有些过分的下巴。
    她的双手正在虚空中飞快地结印，十指翻飞间，一道道红蓝交织的炁光如同活物一般，在她面前扭曲、盘旋。
    那是双全手。
    性命双修，红手修身，蓝手修魂。
    但此刻，这位在异人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幕后黑手，状態却並没有往日那般从容。
    “断！”
    曲彤低喝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那双原本平稳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颤抖。
    就在刚才。
    她感觉到自己留在马仙洪识海中的那道神念，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由纯粹的金光浇筑而成的、坚不可摧的墙。
    紧接著，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的力量，顺著那道神念，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逆流而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在钓鱼，结果水下咬鉤的不是鱼，而是一头深海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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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还要把你这个钓鱼的人，硬生生地拖进水里。
    “该死……”
    “这是什么级別的元神之力？！”
    “龙虎山那个老东西下山了？不对……张之维的炁不是这种感觉！”
    曲彤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顾不上反噬的风险，双手猛地合十，那漫天的红蓝炁光瞬间化作一把利刃，就要朝著那根连接著马仙洪的无形丝线斩去。
    壁虎断尾。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选择。
    哪怕损失一部分神魂，也绝对不能让那个顺藤摸瓜的怪物找到这里！
    然而。
    就在她的利刃即將落下的瞬间。
    嗡——！！！
    密室內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不是比喻。
    而是真正的物理层面上的凝固。
    那几盏长明灯的火焰瞬间静止，就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停在了半空。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在这原本绝对安全的密室之中。
    那种威压，至阳至刚，煌煌如天威。
    仅仅是溢散出来的一丝气息，就让这间深埋地下的密室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咔嚓！
    坚硬的岩石墙壁上，崩裂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这……这是……”
    曲彤那斩下的双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不是她不想斩。
    而是她动不了了。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凝固的水泥，將她死死地封印在了原地。
    紧接著。
    在她的正前方。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突然泛起了一阵剧烈的涟漪。
    那是空间被强行撕裂的景象。
    一道刺眼的金光，从那裂缝中迸射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密室。
    那金光太盛，太烈。
    就像是有人在这地底深处，硬生生地塞进了一轮太阳。
    曲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眼角甚至被那强光刺得流下了生理性的泪水。
    待到光芒稍稍收敛。
    她勉强睁开一条缝隙，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下一秒。
    这位曜星社社长，哪怕面对生死都能面不改色的梟雄，此刻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恐惧的尖叫：
    “这不可能！！！”
    只见那虚空裂缝之中。
    並没有走出什么人。
    只有一根手指。
    一根完全由金光凝聚而成的、足有常人大腿粗细的巨型手指。
    它就那么凭空悬浮在曲彤的面前，上面流转著如同实质般的金色液体，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指节上那古朴苍茫的纹路。
    那不仅仅是炁的具象化。
    那是元神与修为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境界后，对规则的强行干涉。
    “你是谁？！”
    “装神弄鬼！给我滚出去！！”
    曲彤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这一刻，她所有的修养，所有的城府，都在这根手指面前荡然无存。
    她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那是她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轰！
    曲彤不再保留。
    她体內的先天之炁疯狂运转，双全手被催动到了极致。
    无数只红色的手掌和蓝色的手掌在她面前层层叠叠，化作一面又一面的盾牌，试图挡住那根看起来並不快，却带著一种必中因果的手指。
    “给我挡住！！”
    “就算是天师府的高功，也不可能隔著这么远……”
    噗。
    一声轻响。
    就像是烧红的铁钎捅进了一块豆腐里。
    那根金色的手指，轻描淡写地戳破了第一层红手护盾。
    紧接著是第二层，第三层……
    那些號称能修改肉体、玩弄灵魂的双全手造物，在这根纯粹到了极致、霸道到了极致的金手指面前，脆弱得就像是孩童吹出来的肥皂泡。
    连一秒钟的阻碍都没能做到。
    那一层层红蓝色的光盾，接连崩碎，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
    手指依旧向前。
    不急不缓。
    却带著一种令人绝望的坚定。
    它的目標很明確。
    不是曲彤的心臟。
    也不是她的眉心。
    而是她脸上那张用来偽装、用来保持神秘的面具。
    “不……不……”
    曲彤看著那根越来越近的手指，瞳孔放大到了极限，映照出一片金色的绝望。
    她想要后退。
    想要逃跑。
    但她的双脚就像是生了根一样，被那股恐怖的气机死死钉在地上。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看著那根手指，碾碎了她所有的防御，碾碎了她所有的骄傲。
    最终。
    轻轻地。
    点在了她的面具之上。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在这个死寂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曲彤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张陪伴了她多年，甚至已经成为了她身体一部分的面具，在那个金色的指尖下，浮现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
    如同爬山虎一般，瞬间布满了整个面具表面。
    “滚。”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密室中炸响。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
    那是直接轰击在灵魂深处的雷音。
    轰——！！！
    隨著这个字落下。
    那根金色的手指猛地一震，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瞬间爆发。
    砰！
    那张精致的面具，彻底炸裂。
    无数锋利的碎片四散飞溅，划破了曲彤那保养得极好的脸颊，带起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啊——！！！”
    曲彤惨叫一声。
    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上，直接倒飞了出去。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重重地砸在了密室后方的岩石墙壁上。
    轰隆！
    坚硬的岩壁被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大坑，碎石滚落，尘土飞扬。
    “噗——”
    曲彤从墙上滑落，狼狈地跪在地上，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染红了她那一尘不染的风衣，也染红了地面。
    她颤抖著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
    但鲜血依然顺著指缝汩汩流出。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曜星社社长的威严？
    披头散髮，满脸血污，就像是一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而那张破碎的面具残渣，就散落在她的脚边，嘲笑著她的无能。
    虚空之中。
    那根金色的手指並没有立刻消失。
    它依然悬浮在那里，缓缓转动了一下，指尖正对著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
    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张太初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然是那样的平淡。
    依然是那样的不可一世。
    “这次碎的是面具。”
    “再有下次……”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碎的，就是你的头。”
    嗡。
    金光闪烁。
    那根手指化作点点流光，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
    密室里那种恐怖的威压，也隨之潮水般退去。
    长明灯的火焰重新跳动起来。
    空气再次开始流动。
    但曲彤依然跪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