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骨子里的执拗
四面佛吾岸归途 作者:佚名
第18章 骨子里的执拗
深夜,陆晴照例端著一杯温牛奶来到游书朗房间,督促他喝完早点休息。
她推开房门,看到游书朗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书桌前学习或看书。
而是抱著膝盖坐在床上,脸埋在臂弯里。
檯灯暖黄的光晕笼罩著他单薄的肩膀,显得有些孤单。
“书朗?”陆晴轻轻唤了一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將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怎么了?今天一晚上都看你心事重重的。”
游书朗慢慢抬起头。
灯光下,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但並没有流泪。
他看著陆晴温柔关切的脸,犹豫了很久。
终於小声开口,问出了一个盘旋在他心里很久、却从未敢问出口的问题:“姑姑……我……我的爸爸妈妈,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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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竭力压抑的颤抖和迷茫。
他不是在质问,更像是一个找不到答案的孩子,在寻求最后的確认。
陆晴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温柔却坚定地將游书朗揽进怀里,轻轻拍著他的背,就像他刚来的那个雨夜一样。
“书朗,”她的声音轻柔而充满力量。
“姑姑不知道你的爸爸妈妈具体遇到了什么事,但姑姑可以肯定,他们一定是爱你的,非常非常爱你。”
“没有父母会轻易不要自己的孩子。他们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处,不得已……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她感觉到怀里的孩子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便將他搂得更紧了些。
“但是书朗,你要记住,那都过去了。现在,你有姑姑,有姑父,有哥哥弟弟,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是姑姑的孩子,是我们南瓦家的一份子。別人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彼此关心,彼此照顾,知道吗?”
游书朗把脸轻轻靠在陆晴温暖柔软的肩上。
嗅著她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雅香气。
姑姑的怀抱很暖,话语很温柔。
他知道姑姑是真心对他好。
但假山后那些话,依然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嗯,知道了。”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陆晴又安抚了他一会儿,看著他喝完牛奶,躺下,替他掖好被角,才关上檯灯,轻轻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后,游书朗在黑暗中睁著眼睛。
姑姑的爱是真实的,他感受得到。
但这份爱,能抵得过“外人”的身份和时间的消磨吗?
他不敢完全依赖。
他悄悄坐起身,重新打开檯灯。
从抽屉里拿出那本他用来记录泰语和心事的笔记本。
翻到崭新的一页,他拿起笔。
在最上方,用工整却透著一股执拗的力道,写下四个字:
必须有用。
然后,他在下面一条条列出来:
1. 学好泰语: 儘快能流利交流,能看书学习,不再当“聋子”和“哑巴”。(基础)
2. 考第一名: 等安排好学校,每次考试都要爭第一。证明自己的能力,不给樊家丟脸,甚至……要为樊家爭光。(证明价值)
3. 帮樊泊哥分担: 他是继承人,课业那么繁重,一定很累。我能帮他整理笔记、找资料,或者在他学习时保持安静,不打扰他。(体现作用)
4. 照顾好樊瑜哥和霄霄: 他们是家人。樊瑜哥有时候会衝动、幼稚,需要人看著点。霄霄还小,需要陪伴和保护。(履行责任)
他看著这四条,觉得还不够。
目光落在旁边一本空白的素描本上。
那是陆晴前几天送他的,说他可以学学画画,放鬆心情。
陆晴自己偶尔会画些水彩,那天下午还兴致勃勃地要教他和樊霄画简单的花草。
可是,游书朗发现自己似乎没什么画画的天赋。
线条画不直,比例总失调,调出来的顏色也灰扑扑的。
反而是趴在一旁凑热闹的樊霄,拿著画笔胡乱涂抹,却意外地很有色彩感。
陆晴稍加指点,他就能画出颇具童趣又生动的图案,一点就通。
游书朗当时看著樊霄得意的笑脸和陆晴惊喜的夸奖,心里有点淡淡的羡慕。
但更多的是释然。
看,霄霄也有很厉害的地方。
这个家需要各种各样的人。
但现在,他看著“必须有用”那四个字,忽然觉得,连“画画”这件小事,他都做不到出色。
他合上素描本,將它推到书桌角落。
必须更加努力,在其他方面做到无可替代。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在这里扎根。
让这个“家”,不会因为任何风吹草动而將他排除在外。
与此同时,陆晴轻轻关上房门后,並没有立刻离开。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著里面再无动静,才轻声嘆了口气。
眉宇间带著怜惜和一丝忧虑。
这孩子,心思太重,太敏感,也太没有安全感。
他把別人的议论听到了心里,把生存的压力扛在了自己稚嫩的肩上。
得想办法让他明白,他被爱,被接纳,不是因为他“有用”,不是因为他成绩好、懂事、能帮忙。
而是仅仅因为他是“游书朗”,是这个家庭愿意珍视的孩子。
但这需要时间。
需要更多的耐心和爱去慢慢融化他心上的冰层。
走廊另一端,樊瑜的房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他刚才起来喝水,隱约听到陆晴在书朗门口说话,还有书朗似乎有些低落的声音。
他探出头,看到陆晴已经离开,书朗的门缝下还透出微光。
书朗是不是不开心?是因为下午玩累了吗?还是……因为前几天他妈妈来的事?
樊瑜皱起眉头。明天一定要想办法让他开心起来!带他去玩新买的遥控船?
还是把最新到货的限量版汽车模型先给他玩?
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南瓦宅安静的地毯上投下清辉。
这个夜晚,有人被无心之言刺伤,在灯下写下执拗的生存誓言。
有人心怀忧虑,思考著如何给予更坚实的爱。
也有人懵懂却赤诚,只想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守护那份刚刚萌芽的兄弟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