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602出来，陆浩在电梯间站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上行的按钮。
    电梯门应声打开，金属厢体里只有他一个人，白色的灯光照得他脸色有些发沉。
    他按下了16楼。
    数字从6开始，一下一下的往上跳。
    每上升一层，陆浩的心就跟著往上提一分。
    方若云那张脸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对自己那个方案有绝对的信心。
    但信心越大，越无法解决林然的困境。
    “叮”的一声轻响，16楼到了。
    电梯门滑开，陆浩迈步而出，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耳旁迴响。
    他来到1606门口，抬起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饭桌上她那副憔悴的样子，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现在这么贸然上来，算什么？
    同情？还是施捨？
    他知道，以林然的性子，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些。
    可一想到方若云那张脸，和李旭说的“连续好几天没怎么睡觉”，他悬著的手还是握成了拳，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几秒后，门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咔噠。”
    门锁转动，门被从里面拉开。
    林然穿著一套宽鬆的灰色居家服，头髮隨意挽在脑后。
    看到门外的人是陆浩，她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你怎么来了？”
    “那个……”陆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准备好的说辞到了嘴边，却变得有些磕绊，“听李旭说，公司……给了你一个挺棘手的方案。”
    林然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他，然后笑了笑，转身从鞋柜里面拿出一双拖鞋出来，然后转身往客厅走去。
    “进来吧。”
    陆浩看著地上那双熟悉的拖鞋，心里五味杂陈。
    他摸了摸鼻子，换上鞋，跟著走了进去。
    客厅没开主灯，只亮著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將屋子照得有些朦朧。
    茶几上摊著几份文件，旁边还放著一杯咖啡。
    林然在沙发上坐下，抱起一个抱枕，抬眼看向他。
    陆浩没敢靠得太近，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中间隔出的距离，足够再坐下一个人。
    “怎么，打算帮我？”林然打破了沉默。
    陆浩微微摇头，语气平淡，“我这是想问下，这个方案还有没有什么附加条件？”
    “附加条件？”林然的眉头轻轻蹙起。
    “比如，对赌协议，”陆浩解释道，“或者要求在规定时间內，达到某个不可能完成的kpi？”
    林然摇了摇头，神色有些茫然：“这倒没有，李副总只是让我把方案做出来。”
    “李副总亲自给你的？”
    “嗯。”
    陆浩心里彻底明白了。
    这根本就是个坑，一个专门为林然挖好的坑。
    方若云甚至都不需要设什么附加条件，光是这个项目本身，就足以把林然拖垮。
    他心里堵得慌，嘆了口气，转移了个话题：“你……最近还好吧？”
    “老样子。”林然的语气听起来很隨意。
    她换了个姿势，“倒是王霸，他最近处境不太妙。”
    “他怎么了？”
    “你也知道他的脾气，这两个多月得罪了不少人，有些人准备对他动手了，要把他从现在的位置上踹下去。”
    陆浩的心往下一沉：“那……你也会受影响吧？”
    林然耸了耸肩，背靠在沙发上，翘起个二郎腿，小腿一摆一摆的，“我换个人站队就不会有影响。”
    陆浩沉默了。
    他太了解林然了，这话要是从別人口中说出来，他信。
    但从林然嘴里说出来，一个字他都不信。
    答案已经有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陆浩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先走了，”他走到玄关，声音有些乾涩，“要是……你那边真的撑不住了，可以找我。”
    身后，林然幽幽的声音传来。
    “找你？你是惦记著我们那两年半的情分，还是惦记著那天晚上的缠绵？”
    陆浩的背影猛的一僵，他没敢回头，狼狈的去穿鞋。
    就在他拉开门准备逃离的瞬间，林然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双手抱在胸前，看著他的背影。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苏雨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没选她，反而和萧曦月在一起了？”
    陆浩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猛的回头，对上林然那双看似平静，却满是碎裂的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苏雨……她找过你？”
    林然没有回答。
    她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臥室，在关上门之前，丟下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开口了，希望你不会拒绝。”
    “砰！”
    臥室门关上。
    陆浩在门口站了许久，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缓缓走了出去。
    地下停车场，桑塔纳里。
    陆浩背靠在座椅上，点燃了一根烟。
    繚绕的烟雾很快模糊了他的脸，也让整个车厢变得迷濛起来。
    他摇下车窗，一条手臂搭在窗沿上，看著外面空旷的停车场，眼神晦暗不明。
    按照林然的性格，她自然是不会换人站队。
    王霸一倒，她这个经理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没了这份工作，她拿什么去跟她家里人抗衡？
    至於苏雨到底跟她说了什么……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
    一根烟燃尽，他才回过神。
    陆浩重重抹了把脸，將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脑海，发动了车子。
    方若云。
    他默念著这个名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笔帐，迟早有一天，要连本带利的討回来。
    ……
    1902。
    陆浩走了进来，萧曦月还没有回来。
    他来到沙发上坐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后开始工作起来。
    现在对接客户这边，需要他来处理，顺便看一这些单子，都具体是哪些方面的。
    他点开邮箱，一封封邮件弹了出来。
    大多是些零散的小活，gg设计、活动策划……五花八门。
    难度不大，別说他，就是李旭他们也能轻鬆搞定。
    这些单子挣不了大钱，但能养活公司，也能让他有事可做。
    一封，两封，三封……
    直到翻到第二十三封邮件时，陆浩的手指顿住。
    邮件的標题很普通，【关於公益短片拍摄方案的合作諮询】。
    但发件人的后缀，却让他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那是一个官方机构的域名。
    他点开邮件，逐字逐句的往下看。
    內容很简单，官方计划拍摄一个公益短片，目前正在徵集创意方案。
    邮件里说，听闻贵公司在创意策划方面颇有建树，特来函諮询。
    如果方案优秀，后续的拍摄任务，也可以一併承接。
    陆浩盯著屏幕，半天没动。
    他这个小公司，竟然还能让官方主动联繫？
    是谁，在中间搭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