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死寂的玄宫深处，迴荡著钱明那毫无起伏的朗读声。
    “朕自知罪孽深重！死后愿受万世唾骂！猪狗不如！！！”
    第一遍，声音撞击在黑金墙壁上，引发阵阵回音。
    没有人回应。
    钱明並不著急，他站在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充满羞辱意味的词句。
    第三遍。
    第五遍。
    第九遍。
    “……猪狗不如。”
    当第九遍朗读声刚刚落下。
    很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这是你写的？”
    饶是钱明心理素质极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后背一紧，汗毛瞬间倒竖。
    这地方除了他，绝无第二个人。
    他没有任何迟疑，猛地转身，手中並未散去的能量蓄势待发。
    身后空无一物。
    只有那一排排冷寂的长信宫灯，和空荡荡的黑玉台阶。
    错觉？
    不。
    钱明再次回过头。
    一张脸，近在咫尺。
    那人头戴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帘遮挡了面容，只能隱约看到帘后一双燃烧著幽蓝魂火的眸子，透著无尽的冰冷与死气。
    而他的面部、身体，每一寸皮肤都覆盖著青色的玉片，由金丝串联。
    正是之前神机战傀解体后飞走的那些金缕玉衣甲片。
    四阶渊主，大燕武帝。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指。
    那代表著帝王威仪的十二旒玉珠，隨著对方的逼近轻轻晃动，冰凉坚硬的触感，此刻正抵在钱明的鼻尖上。
    这种无声的对视持续了整整十几秒。
    钱明才终於从那种生理性的惊悚中回过神来。
    他喉结微动，刚准备张口。
    “说！”
    一声暴喝，抢先一步从那张珠帘后的口中炸响。
    只有这一个字。
    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与滔天怒火。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化的巨锤，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狠狠压下。
    下方那片原本平静如镜的汞海，骤然炸开千重浪。
    整个玄宫剧烈震颤。
    噗！噗！噗！
    玄宫两侧，成千上万盏长信宫灯瞬间燃起，幽蓝色的鬼火冲天而起，將整个地下世界映照得如同幽冥鬼蜮。
    【遭受『大不敬』规则压制（1层）。】
    【全属性削弱50%！】
    原本坚如磐石的身体，此刻竟像是一滩烂泥。
    钱明双膝一软，脊背上传来万钧重压，身体本能地想要下跪臣服。
    咔咔。
    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但他咬著牙，大腿肌肉紧绷如铁，硬生生地止住了下坠的趋势。
    升入三阶350级后，规则之力的雏形在这一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但也仅此而已了。
    钱明感觉自己仿佛被封印了。
    別说反击，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这种感觉，像极了当初被凌月的【复合技·永寂冰棺】锁定的瞬间。
    除了思维，一切都被冻结。
    见眼前这个螻蚁竟然没有下跪。
    那双幽蓝的眸子中，魂火猛地跳动了一下，透出几分恼怒。
    “放肆！！！”
    又是一声咆哮。
    轰！
    更强的规则之力降临。
    钱明手中的那捲玉简，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嘭”的一声炸成了一团粉末，洋洋洒洒飘落。
    【『大不敬』叠加至2层。】
    【全属性削弱70%。】
    钱明只觉得身体一沉，视野都因为充血而有些模糊。
    属性被削弱了七成。
    这意味著他的防御、攻击、甚至抗性都跌到了谷底。
    但他没有跪。
    不仅没跪，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反而透出了一股得逞的笑意。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帝王，声音平静道：
    “呵呵，我可不会写出这种东西，来羞辱一位君王。”
    燕王那准备继续施压的动作微微一顿。
    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他向后飘了一步，拉开了距离，上下打量著这个虽被压制却脊樑笔直的年轻人。
    “那你待如何？”
    声音威严，透著千古一帝的傲慢。
    钱明露出一丝冷笑。
    “换做是我……”
    他迎著那恐怖的皇权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自当提刀斩之。”
    “毕竟……”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死寂。
    整个玄宫內，只剩下汞海波涛拍打岸边的声音。
    那八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燕王的耳边迴荡。
    燕王怔怔地看著钱明。
    足足过了五秒。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声从他口中爆发，震得大殿顶部的尘土簌簌落下。
    他笑得前仰后合，极为痛快。
    隨著笑声响起。
    那种禁錮著钱明身体的无形枷锁，骤然一松。
    虽然那70%的属性削弱效果依然掛在状態栏上。
    但，他能动了。
    狂笑声在空旷的玄宫內迴荡良久，才渐渐平息。
    燕王收敛了笑意，那双掩藏在十二旒冕冠后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钱明。
    原本滔天的杀意，此刻竟收敛了几分。
    “你很有胆识。”
    燕王负手而立，声音在大殿內隆隆作响。
    “孤身一人，闯入朕的陵寢，杀朕的大將，灭朕的禁军，屠朕的子民。”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竟透出一丝欣赏。
    “哪怕是当年的匈奴单于，也不敢在朕面前如此放肆。”
    他缓缓走下高台，每一步都踩得虚空震颤。
    “朕，欣赏你的本事。”
    燕王停在距离钱明十米处，伸出一只覆盖著青玉甲片的手。
    “你若归顺，朕可既往不咎。”
    “赐你虎符，封你做兵马大元帅，统领朕的百万士卒。”
    钱明闻言，眉梢一挑。
    他看著这位一本正经画大饼的四阶渊主，差点没绷住。
    这种话术，太熟悉了。
    让他瞬间想起了前世刷短视频时，评论区里那个经久不衰的烂梗：
    『我是秦始皇，我其实没死，现在需要两千块钱解冻我的兵马俑，v我50，事成之后封你做大將军。』
    没想到，穿越到异世界，在一个深渊副本里，竟然碰到了正版。
    钱明看著燕王，有些好笑地问道：“大將军？”
    他指了指四周那死寂的水银海。
    “留在这里，给陛下守陵墓？”
    “甚至还要把我也练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兵马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