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府尊之女
县衙后院,客厅里。
永安县令李茂才此时正陪著一位年轻女子喝茶说话。
他年近五旬,此刻脸上却带著几分不加掩饰,近乎諂媚的笑容。
“落依侄女,快尝尝这新到的雨前龙井,这可是咱们永安县最好的茶叶了……”
他亲自为少女斟茶,语气热络,“令尊身体近来可还安康啊?公务定然十分繁忙吧……”
“下官在永安县那是日日感念知府大人的提携之恩,片刻不敢忘怀啊。”
女子一身墨青色劲装,长发在脑后扎起一束高高的马尾,只用一根红丝带繫著,除此之外再无装饰。
乾净利落,顏色素净,赫然便是那位在黑熊山修罗场与陆宽有过一面之缘的秦落依,秦大小姐。
或许当时的陆宽也没想到,那个第一次见面就被自己嚇吐了的女侠客,竟然会是江州知府的千金。
“李叔叔太客气了,家父一切都好,劳您掛心了……”
秦落依端起茶杯,举止得体,並无架子,一脸浅笑的回应著。
“侄女既然来了,那一定要到府上多住几日,也好让我这个做叔叔的尽一尽地主之谊啊……”
李县令脸上笑容更甚,顺势热情的挽留到。
“好意心领了,不过还是不用麻烦了……”
秦落依放下茶盏,婉言谢绝,“我此次前来永安县,主要是探望一位友人,听闻她不久之后便要出阁,我当然要去凑个热闹。”
“原来如此……”
李茂才微微点头,刚想继续询问一些细节,也好拉近一下关係。
可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隨即赵越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大人,属下赵越,有要事稟报!”
李茂才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低沉著声音开口,“没看到本县令在招待贵客吗?有事儿不能待会儿再说?”
若是往日,赵越这个时候也就应声告退了。
但今天不行,事关重大,决不能有半点儿马虎。
“县令大人容稟,此事非同小可,卑职不敢有片刻延误。”
“哎我说你……”
不等李茂才把话说完,秦落依就开口了,“好了李叔,你是一县父母官,还是公务要紧。”
闻言,李茂才立马点头,“对对对,说得不错……”
“进来吧!”
赵越躬身进入客厅,刚要说话,就看到了端坐在那丝毫没有要离开的秦落依。
“大人,这……”
李茂才看懂了他的眼色,摆了摆手,“落依侄女不是外人,你但说无妨。”
“是!”
赵越隨即正色道,“大人,盘踞在城外多年的索命三鬼已被人诛杀,方才有人携尸体领走了赏金。”
“什么?”
李茂才先是一惊,隨即脸上迅速涌上难以抑制的喜色。
“好!好!好!此三獠为祸地方多年,今日伏法实属大快人心!可喜可贺!”
他当然开心了,这无疑是他任期里一笔不小的政绩。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当著知府千金的面。
若是能因此传到府尊大人的耳中,那可远远胜过千句万句的表功之言啊。
一旁的秦落依闻言,清澈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讶异,“索命三鬼?我也略有耳闻……”
“据说这三人皆是三品武夫,且狡诈狠辣,极难对付……”
“能將三人尽数杀死,出手之人必定实力非凡。”
赵越神色凝重,沉声接话,“这位小姐所言极是,据我看来,那人气息深不可测,內劲如渊如海!恐怕……”
“……恐怕已臻至一品!”
“一品!”
李茂才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喜色瞬间被震惊所取代。
武道一途,习武者多如过江之鯽,然大多终生止步於三品门外。
能入三品已属不易,至於一品境界,那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企及。
即便是在偌大的江州,一品强者的数量也屈指可数,是各方势力爭相拉拢的对象。
秦落依同样眸光一凝,有些诧异。
即便是以她的家世眼界,一品强者也绝非寻常。
她的那几位授业恩师便在此列,所以她对一品武夫並不陌生。
“那位一品高手,可曾留下名讳?”
赵越闻言,面露难色,看向了李茂才。
李县令急的一跺脚,“哎呀!你看本官作甚,知道什么就快说啊!”
赵捕头这才硬著头皮回道,“那人……那人未曾留下名號,只说自己是什么……什么一个路过的热心市民。”
“热心市民?”
秦落依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古怪的称谓。
然后,就在下一刻,她脸色猛地一变,竟“岑”的一下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称谓。
上一次,是在那个夜黑风高的杀人夜,那个尸横遍野的土匪寨。
当时对方那离奇的消失手段,哪里是一品武夫能够做到的,少说也是个臻至化劲的小宗师。
“他在哪?”秦落依猛地抓住了赵越的胳膊,语气急切,眸子亮的嚇人。
赵捕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怔,下意识道,“走……走了。”
“去哪了?”秦落依追问,语气不容置疑。
“这……这我也不是很清楚。”赵越一时语塞。
闻言,秦落依再也顾不上礼节,没在管身边目瞪口呆的李茂才,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青烟般掠出客厅。
“李叔叔,恕侄女失陪了……”
话音未落,人已到了院中,足尖轻点,跃上墙头,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附近几条热闹的街道。
试图在人流中捕捉到那个可能存在的,与眾不同的身影。
然而,街道上车水马龙,贩夫走卒,行人客商,有人行色匆匆,有人閒庭信步。
但却丝毫没有她记忆里那个属於小宗师的身影。
直到此时,秦落依才有些懊恼的揉了揉眉心。
那一夜,她与对方也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不要说容貌,就是身形体態,是男是女,在那样的光线下都很难辨清。
细细想来,即便对方此刻就在眼前,自己也未必能够认得出。
冷静下来之后,她更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似乎有些鲁莽了。
且不说这般大海捞针难有结果,即便真的找到了又能如何?
难道是要质问对方为何在土匪寨大开杀戒?还是要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亦或是直接拜师求艺?
这些念头都被她自己一一否定。
对方那晚表现出的淡漠態度,恐怕这些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而且自己冒昧打搅,多半只会平白惹人厌烦。
好半晌之后,她才调整好心態,轻轻落回地面。
“罢了……”
秦落依理了理因快速移动而略显凌乱的鬢髮,自言自语道。
“还是先去苏府吧……”
“苏知微那小妮子,定亲这么大的事儿居然半点儿风声都没透给我,看我这次怎么料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