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魏忠贤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就在周衍的野心肆意绽放,即將开花结果,被杨嗣昌一招反制,瞬间按死,只能偃旗息鼓,先败一阵,继续蛰伏,再寻良机的时候,
朝堂上却已经渡过了波譎云诡的阴暗期,发展到了真刀真枪的阶段。
秋税必须大力收,因为要补崇禎四年和崇禎八年的窟窿,至於崇禎三年以前的窟窿,要从海防上捞回来了,
光靠收税补窟窿,是不可能的,亏空太大了。
但想要从海防上捞钱,就必须搞定“江南抗税”问题。
夏秋二税,其中包括米麦、漕运米、绢、丝、棉、麻、绵、蓆、薴、钞、马料、马驴骡、盐、矿等。
现在的情况是,
黄河淤泥堵塞,京杭大运河不通,漕运不存在,
满朝文武和皇帝眼睁睁看著洞庭商帮开泥头车,撞死的江南织造业,
北方茶马互市彻底关闭,
盐引半数掌握在晋商手中,剩下的还有一部分掌握在各地督抚手中,矿业要么掌握在各地督抚、藩王、官绅手中,要么不敢开,因为发不起工资,
漕运、各种布、丝,马驴骡、盐、矿,都他妈没地方收税,
单靠夏秋二税的米麦税,那就是把老百姓榨乾之后,放入石臼子里碾成粉泡水喝,哪怕一点点利用价值,都得榨乾。
基於朝廷这种赋税情况,“江南抗税”问题,必须得到解决。
这几日,
崇禎也头疼欲裂,有些事压在棉被下,眼不见心不烦,反正这张破床能睡觉,可现在棉被掀开了,里面全是漆黑如墨,腐烂发臭的棉花,棉花下面都是臭虫,蛆虫,怎么还躺的下去?
崇禎感觉,自己好像迷路了,在黄沙漫天的沙漠里,失去了方向,想要闷头走向一方,却又起了沙尘暴,看不清前方的路,而且,沙尘暴越来越大,他快要窒息了,身体慢慢被掩埋,眼神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
明朝二百多年叠加的政策buff,终於在此时彻底爆发了。
没有省一级的转运部门,所有物资调配,要么从基层州府分流,要么由中央调配,前者省事而费钱,后者费钱而省事,
明朝选择的是前者,从基层州府分流,省事而费钱。
举个例子,一號县治理河道,但没有省级运转部门做固定明细,最后县里算帐,原本要花1000两,现在却花了1200两,出现了200两缺口,现在急需填补窟窿,但他们的上级是国家,你还能从国家要钱补窟窿吗?
显然不能,
那怎么办?
向隔壁县求助,把他们今年治理河道的钱借来补窟窿。
如果明年还不上钱怎么办?
那就从百姓身上抠出200两,拿去还钱。
这种拆借补窟窿的行为,终有一天坚持不下去,那就只能把主意打到兵备道、卫所身上了,於是,大家一起喝兵血,补窟窿... ...
如果有省一级的运转部门,州县报帐,等著批钱,批多少钱,干多少活,而有省级部门向上缓衝,向下辖制,就算有了窟窿,也可以调查、协调。
但这种部门有个极大的缺点,就是不利於皇帝和藩王从全国所有州县抠钱,所以,就没有设置。
或者说,有明一朝二百多年,十几位皇帝,数千位高级官员,都想不到这一点。
总之,
现在暴雷了。
皇帝每天只能看著朝堂上各个党派势力干仗,而他自己毫无办法,
想求助温体仁,可温体仁是温党,他必须以温党利益为最高优先级,
求助北方集团,可北方集团的那些军政集团,这十来年都被他搞怕了,心寒了,现在基本都是阳奉阴违,光喊口號,不办事,
求助江南、东南集团,不好意思,抗税的主力就是他们。
所以,
崇禎皇帝,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阉党。
於是,
他做了个让魏忠贤死不瞑目的决定,让阉党主导税收事宜。
当天早朝过后,
既是阉党,又是温党的张至发,薛国观,被崇禎皇帝召见,交谈半个多时辰后,
又召见自成一党的吏部右侍郎刘宇亮,以及,同样自成一党,孔子第六十三代孙,时任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加太子太保的孔贞运。
再以王承恩为督首,遣方正化、曹化淳、王永柞三人,为提督,加副都御史,特派江南,监督秋税事宜。
用张至发和薛国观,是给温体仁面子,
用刘宇亮和孔贞运,是不给张至发和薛国观面子,
用王承恩、方正化、曹化淳、王永柞,是不给所有人面子。
看似三方制衡,实则阉党孤立。
去了江南之后,张至发、薛国观、刘宇亮、孔贞运四人,不把方正化、曹化淳、王永柞三人活吃了,都对不起崇禎皇帝给他们的机会。
当天夜里,
方正化在处理完手头事务后,偷偷离开,秘密来到刘宗周家的后门,轻轻敲门,一位老者开门,把方正化带到了书房。
“给老爷回事。”
“嗯,进来。”
书房门开,方正化走进了书房,摘下硕大兜帽,笑著朝刘宗周拱手。
“刘大人,此来打扰,还请见谅。”
刘宗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如果可以,他不想与阉党接触,但现在他们在朝堂上话语权不大,想要做事,还得依靠皇帝最信任的阉党。
“大官客气,请坐。”
二人相对而坐。
方正化的上头不仅有崇禎皇帝,还有太子朱慈烺,他掌管的事务,主要是“收受贿赂减免刑罚”,而明朝官员,有几个底子乾净的?
而朱慈烺想要动谁保谁,就必须由他协助,所以,他也是秉笔太监中,领军次数多於监军的。
“刘大人,此去江南诸事危险,此来寻策,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刘宗周没有回答,而是把先前准备好的茶推到方正化面前,示意他喝茶。
方正化看著茶盏,沉吟了下,道:“太子身边尚缺一位讲官,不如大人引荐如何?”
刘宗周深深看了方正化一眼,而后从桌旁拿出一捲纸,铺开后,是大明简易地图,他拿起毛笔,蘸墨之后,把宣府、大同、山西、陕西、四川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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