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双亲北至
一封家书,经由驛站快马,跨越千山万水,送到了已是北庭副都护的沈黎案头。
信是父亲沈文敬亲笔所书。
字里行间,除了寻常的问候与叮嘱。
更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暮年思子之情与淡淡萧索。
母亲林氏身体偶有不適,虽无大碍,却愈发念叨远在北疆的儿子。
信中最后提及,他们二老年事已高,恐日后出行不便。
若有机会,想来北疆亲眼看看儿子治理下的地方,看看儿子如今生活的模样。
沈黎放下信笺,沉默良久。
指尖抚过信纸上父亲那略显颤抖却依旧努力保持工整的字跡。
眼前仿佛浮现出母亲倚门盼归的殷切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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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海沉浮,军务倥傯,转眼已是多年未曾归家。
自己在这边塞建功立业,名动天下,却让父母在家中空自牵掛。
他当即起身,来到书案前,研黎铺纸,亲自写了一封回信。
信中並未多言军国大事,只细细描述了北疆秋日壮阔美景。
诚挚邀请二老前来小住,並言明会立刻派遣得力亲卫南下迎接。
一路护送,確保万无一失。
信使带著信件和沈黎的手令连夜出发。
一个月后,一支风尘僕僕却护卫森严的车队,终於抵达了黑石堡地界。
得到消息的沈黎,早已命人將堡內最好的院落收拾出来。
並亲自带著赵铁柱、疤脸刘等一眾高级將领,出堡十里相迎。
秋风捲起黄沙,远处官道上,车队缓缓驶近。
沈黎骑在马上,玄甲青氅,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车队停下。
车帘被掀开,先是一名丫鬟搀扶著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妇人下了车,正是母亲林氏。
紧接著,一名同样鬢角斑白精神却还算矍鑠的老者跟著下车,正是父亲沈文敬。
二老显然被这北地的苍茫和风沙所惊,好奇又有些拘谨地四下张望。
当他们看到前方那支盔明甲亮、肃杀无声的军队。
以及军队前方那个策马而来,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时,顿时都愣在了原地。
林氏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手紧紧抓著身旁的丫鬟,仿佛不敢相信。
沈文敬也是怔怔地看著,手中的拐杖微微颤抖。
他知道儿子如今位高权重,但亲眼看到这军容鼎盛,杀气凛凛的阵仗。
所带来的衝击,远非书信中的描述所能比擬。
沈黎飞身下马,快步走到二老面前,撩起衣袍,便要行跪拜大礼:
“爹!娘!不孝儿沈黎,叩见父亲母亲!”
“使不得!使不得!”
沈文敬和林氏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慌忙上前搀扶。
沈文敬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触手只觉儿子的手臂坚实如铁。
他声音哽咽:
“我儿如今是朝廷重臣,一方统帅,岂可再行此大礼!快起来!”
林氏则早已泪流满面,双手颤抖地抚摸著儿子的脸颊,仿佛要確认这不是梦境:
“黎儿,真的是我的黎儿,长高了,也瘦了,这边塞的风沙,我儿受苦了……”
沈黎顺势起身,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温声道:
“娘,孩儿没事,这边塞虽苦,却也能磨礪人。
你看,孩儿不是好好的?”他又看向父亲。
“爹,您和娘一路辛苦了。”
赵铁柱、疤脸刘等將领也纷纷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末將等,参见老太爷!参见老夫人!”
这阵势又把二老嚇了一跳。
沈文敬到底是做过县丞的人,很快镇定下来,连忙拱手还礼:
“诸位將军不必多礼!折煞老朽了!”
林氏则有些手足无措,只是连连点头。
沈黎对眾將道:
“诸位辛苦了,先回营各司其职吧。
赵將军,刘將军,晚上府中设宴,为二老接风,你二人作陪。”
“得令!”
眾將领命,恭敬退下,军容整肃,令行禁止。
看著那些杀气腾腾的將领对儿子如此恭敬服从。
沈文敬和林氏对视一眼,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感慨万千。
沈黎亲自搀扶著二老,登上早已准备好的、铺著厚厚软垫的马车,向著黑石堡行去。
马车內,林氏紧紧握著儿子的手,一刻也不愿鬆开,絮絮叨叨地问著各种问题:
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没有受伤?边塞危不危险?
沈黎耐心地一一回答,语气温和,与方才那个威严的统帅判若两人。
沈文敬则更多地看著车窗外的景象。
只见道路平整,田垄井然,远处有水渠蜿蜒,更远处有军寨巍然。
沿途遇到的百姓和军士,见到车队旗帜,无不恭敬避让。
眼神中带著发自內心的敬畏,这与他们想像中苦寒混乱的边塞截然不同。
“黎儿,这……这都是你治理的?”
沈文敬忍不住问道,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沈黎微微頷首:
“皆是將士用命,百姓勤劳,孩儿不过因势利导而已。”
回到收拾一新的都护行辕,沈黎亲自安排二老住下。
院落清雅安静,一应物品俱全,还有数名伶俐的丫鬟僕妇伺候。
晚上,接风宴设在后院花厅,並未请太多人,只有赵铁柱、疤脸刘作陪。
宴席上菜餚精致,多是北地特色,却兼顾了江南口味。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赵铁柱和疤脸刘没了白日的拘谨。
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沈黎带领他们打过的那些胜仗。
如何以少胜多,如何奇袭破敌,如何练出威震北疆的靖北军。
二老听得惊心动魄,时而惊呼,时而自豪。
林氏更是听得眼泪汪汪,不住地说“太危险了”。
沈文敬则听得目光炯炯,抚须感慨:
“没想到,我儿竟真在这边塞之地,做出了如此一番事业!
练强军,御外侮,安百姓!这才是读圣贤书该做的事!
比为父当年在县衙案牘劳形,强出百倍矣!”
他看向沈黎的眼神,充满了无比的欣慰和自豪。
沈黎为父亲斟满酒,微笑道:
“若无父亲昔日教诲,也无孩儿今日,家国天下,道理本是相通。”
宴席散去,沈黎送二老回房休息。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
林氏拉著儿子的手,看了又看,忽然低声道:
“黎儿,你如今出息了,爹娘都为你高兴,只是,你这终身大事可有中意的姑娘?
柳家那丫头,倒是常来家中,一提起你就脸红……”
沈黎闻言失笑,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
“娘,孩儿如今政务繁忙,边塞未靖,尚无暇顾及此事,让您二老操心了。”
將二老送回房,细心叮嘱丫鬟好生伺候后。
沈黎独自站在庭院中,望著天边那轮北疆分外清冷的明月。
父母安康,家庭和睦,事业有成。
麾下兵强马壮,边境大体安寧。
此生於此界,似乎已臻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