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杂役悟道
“规矩已立,现在,分派任务。”
他袖袍一拂,数百道顏色各异。
材质不同的令牌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精准地飞向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沈黎抬手,接住飞向自己的一道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非金非木,呈淡青色,上面只刻了一个“勤”字。
“令牌顏色与字样,对应你们未来一月需完成的杂役与初步考验。”
琴落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青色『勤』字令,负责清理『藏剑谷』西侧三里的落叶与碎石。
每日需运至谷外焚化场,工具自去杂役房领取。”
清理落叶碎石?这对於曾经弹指间便可焚山熔金的他而言,简直是孩童般的戏耍。
但此刻,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確实孱弱如同凡人。
甚至连提起一桶水都会感到吃力,这海天宫的规则之力,竟恐怖如斯。
他目光微转,看向不远处那位疑似敖青瓔的少女。
她接到的是一道蓝色“净”字令。
琴落的声音適时响起:
“蓝色『净』字令,负责擦拭『传功殿』外围共三百六十根玉柱,需光亮如镜,不染尘埃。”
那少女闻言,俏脸微微一垮,但很快抿紧了嘴唇,眼神里透著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她是龙族公主,何曾做过这等僕役之事?
另一边,那位气质锐利如剑的女子,疑似独孤一剑拿到了一道银白色“礪”字令。
“银白『礪』字令,於『磨剑石』旁,每日挥动特製铁剑三千次,姿势需標准,不得取巧。”
她握著令牌的手指微微泛白,眼神却更加锐利。
仿佛手中已无剑,心中之剑却愈发凝实。
一位身材魁梧原本可能是体修的汉子。
拿到的是褐色“夯”字令,任务是在炼器坊帮忙搬运沉重的矿石。
一位眼神灵动、可能精通阵法的修士,拿到的是紫色“察”字令。
任务是每日记录特定区域灵气流动的细微变化。
还有负责照料灵田的“耕”字令,负责抄录典籍的“录”字令,负责巡查边界的“巡”字令……
任务五花八门,看似都是最基础最繁琐的杂役。
毫无技术含量,更与修仙悟道看似毫无关联。
广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能修炼到金丹、筑基,並敢来闯海天宫遗蹟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一方人杰?
如今却被当做最低等的杂役使唤,做些凡人都不屑的苦力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琴落师兄!”
终於有人忍不住,出声质疑,那是一位容貌被改变成普通青年模样的修士,他强压著怒气。
“我等皆是慕名而来,欲求仙道真法,为何要做这些……这些毫无意义的杂役?”
琴落的目光淡淡扫过去,那目光並不凌厉。
却让那出声的修士瞬间脸色一白,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毫无意义?”
琴落轻笑一声,声音里带著淡淡的嘲讽。
“扫地恐伤螻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大道至简,衍化至繁。”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连眼前最简单的事务都做不好,连自身的躁动都无法平復,谈何悟道?谈何修仙?”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觉得任务无意义,或无法完成者,现在便可捏碎令牌,自会传送出宫,失去此次机缘。”
此话一出,广场上顿时一片死寂。
捏碎令牌?
放弃可能蕴含化神机缘的海天宫?没有人甘心。
那出声质疑的修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咬了咬牙,紧紧攥住了手中的令牌,低下了头。
琴落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句:
“任务自明日起开始。住处按令牌指引寻找。记住门规,好自为之。”
说完,身影便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在高台之上。
广场上的眾人面面相覷,一种荒谬而又沉重的感觉压在心头。
他们失去了引以为傲的修为,改变了熟悉的形貌,如今还要像最低等的僕役一样劳作。
沈黎握著手中的青色令牌,神识虽被极大压制,但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仍在。
“清理落叶与碎石……”
他低声自语思索。
对於普通修士,这或许是折磨心性的苦役。
但对於曾歷经几世轮迴道心早已打磨得坚如磐石的沈黎而言,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修行”?
在绝对平凡中体悟力量的真諦,在枯燥重复中淬炼意志的纯粹。
她看到那位“独孤一剑”已经开始在原地,以手代剑,一丝不苟地练习著最基础的剑招姿势。
“敖青瓔”正仔细观察著广场边缘一根玉柱的纹理,似乎在研究擦拭的技巧。
那位体修汉子则默默活动著手脚,適应著这具陌生的、弱小的身体……
能来到这里的,终究没有真正的蠢人。
短暂的愤怒与不適过后,所有人都开始冷静下来。
尝试以修仙者的智慧和坚韧,去面对这诡异而艰难的“入门考验”。
沈黎不再停留,按照令牌上浮现的微弱光点指引,朝著分配给“勤”字令弟子的简陋居所走去。
仙路之上,何处不是关?何处不能悟?
光阴如梭,自眾人以“外门弟子”身份踏入这诡异的海天宫遗蹟,转眼已过去数月。
这数月间,原本空旷冷清的广场,殿宇外围,多了许多忙碌而沉默的身影。
他们穿著统一的淡蓝服饰,做著最基础的杂役。
沈黎手持特製的竹扫帚,於藏剑谷西侧缓缓清扫。
落叶纷飞,碎石遍布,这工作枯燥至极。
初时,这具清冷女修的身躯颇为吃力,手臂酸软,腰背僵直。
但她心念沉静,將每一次挥扫都视作对肉身掌控的锤炼。
將呼吸与动作调整到某种韵律。
渐渐地,她竟从这单调重复中,体味到“剑理”——扫除落叶,如同剑招拂去尘埃。
清理碎石,好似剑气荡平阻碍。
她不再觉得这是苦役,反而將其当作一种另类的“练剑”。
心神愈发空明,对这具身体的掌控也愈发精细入微。
偶尔,她能感觉到山谷深处似乎有某种的剑意与她清扫的节奏隱隱共鸣,但她谨守本分,从未越雷池半步。
那位疑似敖青瓔的少女,每日与传功殿的玉柱为伴。
她摒弃了龙族公主的骄傲,细心擦拭,甚至去感悟玉柱上那些看似装饰的古老纹路。
她发现,当心神完全沉浸时,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隱隱阐述著某种水润万物、柔能克刚的至理。
她本就聪慧,数月下来,眼神中的浮躁尽去,多了几分沉静与包容。
而那位“独孤一剑”,更是將每日三千次挥剑做到了极致。
没有灵力加持,她便专注於最基础的劈、刺、撩、掛。
体会发力时肌肉的每一丝颤动,感受铁剑破开空气的微弱阻力。
其他修士也各显其能。负责搬运矿石的体修。
在研究如何用最省力高效的方式完成任务,暗合了发力技巧。
记录灵气变化的阵法师,在失去神识辅助后。
被迫锻炼最基础的感知力,反而对天地灵气的细微波动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照料灵田的修士,观察草木枯荣,体悟生机循环……
能坚持到现在的,无一不是道心坚定,智慧过人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