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6章 地痞
江流趴在地上,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咳嗽了几声,吐出嘴里的沙子。
抬起头,向后望去。
只见刚才停车的地方,已经化作一片燃烧的废墟。
那辆陪伴了他两天的厢式卡车,此刻只剩下一个车架还在熊熊燃烧。
第四个踏板……分明就是引爆车上某种爆炸物的开关!
“呜!呜嗷!”
一道黑色的影子窜到他身边,正是黑珏。
黑珏一脸鄙夷的看看江流,它甚至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又指了指江流。
那意思分明在说:你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
江流看著小傢伙这幅模样,他伸手,不顾黑珏轻微的挣扎,用力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知道了知道了,你脑子好使。”
他重新背好背包,不再耽搁,辨明方向,对著已经重新跳上他肩头、但依旧气鼓鼓的黑珏说了一声:“走!”
一人一兽,不再回头,朝著远方地平线上那些越来越清晰的、规整的人工建筑轮廓走去。
步行和开车的感觉天差地別。
鬆软的沙地吸著力,每一步都要多费些力气,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但周围的景致,也在脚步的移动中悄然变化。
一成不变的荒芜沙土逐渐退去,开始出现更多低矮的灌木,显示著这里曾经有过相对系统的用水规划。
又走了大半天,日头开始偏西,他们来到一处巨大的营地外。
那像是一个被隨意丟弃在地上的、由无数破烂拼接成的巨型补丁。
高矮不一、歪歪斜斜的建筑挤在一起。
一道用歪斜木桩、生锈铁丝网和各种垃圾勉强围成的“墙”,將这片混乱圈了起来,算是边界。
几个豁口处,能看到一两个抱著简陋刀棍、倚著墙打盹或发呆的人影,算是“守卫”。
看规模,这里比铁锈镇大得多,估计得有上千人聚居。
应该是內圈最外围、依附於那些“市集”生存的贫民营地之一。
江流摸了摸腰间的水囊,里面的水只剩下小半了。
他需要补充饮水,更重要的是,得从这里打听一下进入內圈的具体路径、规矩,以及有没有关於“天地会”或者“14號市集”的风声。
“进去看看,弄点水,顺便打听打听。” 江流对肩头的黑珏低语一句,然后朝著那个最大的入口走去。
入口处那两个抱著生锈钢管、昏昏欲睡的“守卫”,只是撩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江流一眼。
看到他衣还算体面,不像是流民,便又耷拉下眼皮,连问都懒得问一句。
踏入营地,两侧是挤挤挨挨的窝棚或破屋,有的敞著门,露出里面家徒四壁的景象和几张麻木的脸;
有的门口摆著些蔫黄的植物块茎、锈蚀的工具、或顏色可疑的肉乾,算是“店铺”。
行人大多面有菜色,神情疲惫或麻木,低著头匆匆走过。
江流的进入,自然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几个蹲在巷子口阴影里、眼神闪烁游移的年轻人,目光像鉤子一样,在他身上、尤其是他背后那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背包上扫过,互相碰了碰胳膊,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色。
江流五感远超常人,这些不怀好意的窥探自然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没理会,目光在杂乱的环境中搜寻,想找个看起来能交易饮水、或者能套点话的地方。
就在这时,那伙地痞中,一个脸上斜著道疤、眼神最凶的头目,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一个特別瘦小、瘸著一条腿、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同样衣衫襤褸的男孩。
隨后朝江流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带著命令的口吻:“小六,去!”
那叫小六的男孩身体明显一哆嗦,脸上露出抗拒和害怕的神情。
他看看疤脸头目,又偷偷瞄了瞄不远处的江流,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脚下也没动。
疤脸头目眼神一厉,凑近些:“怎么?皮又痒了?”
小六浑身颤抖了一下,脸色白了白,低下头。
他握紧了瘦小的拳头,但最终还是鬆开了。
他拖著那走路一跛一跛的腿,极其不情愿地,朝著正在一个卖杂货的破棚子前停下脚步的江流挪去。
“外……外乡人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江流身旁响起。
江流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那是个瘦得几乎脱了形的小男孩,顶著一头枯黄打结的乱发,小脸脏得看不清原本肤色,唯有一双眼睛,还算是清澈。
他的一条左腿从膝盖以下不自然地扭曲著,站著的时候身体重心完全压在右腿上,显得摇摇欲坠。
“需要……买点啥,或者换点啥不?还是……想找个人带路?” 小男孩,也就是小六,仰著头看著江流,“我……我叫小六,打小在这儿长大,熟得很……能帮你找便宜实在的铺子,不会让人坑了你去……”
江流看著他,目光在那条明显残疾的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平静地问:“我想换点乾净的,能喝的水。哪儿有?”
小六闻言,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挣扎。
他看著江流,嘴唇翕动了几下:“我……我带你去吧。我知道个地方,水乾净,还……还便宜……”
江流將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心下明了,这大概是一伙利用小孩做饵,骗取生人信任,然后拉到僻静处抢劫的常见把戏。
在这无法无天的一层,尤其是这种底层营地,太寻常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眼神尚存一丝纯净的瘸腿男孩,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好。你带路。”
小六似乎没料到江流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隨即,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愧疚。
他低下头,不再看江流,只是转过身,带著江流朝著一条巷道挪去。
“跟上了!那傻小子把人引过去了!”
巷子口,疤脸头目看到江流果然跟著小六走了,脸上露出贪婪的狞笑。
对著同伙一挥手,几个人迅速分散开。
小六带著江流,在巷道里越走越深,越走越偏。
小六的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
终於,在走到一条明显是死胡同的入口时,小六猛地剎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著一直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的江流急促说道:
“外……外乡人!跑!快跑!”
江流停下脚步,看著他,脸上適当地露出一丝“疑惑”和“不解”:“为什么?水还没换到呢。你带的路不对?”
“哎呀!!” 小六急得想跺脚,两只瘦得皮包骨的小手紧紧绞在一起,“別管水了!不要了!快跑,趁他们还没到,快跑啊!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他们?” 江流微微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你是说,跟你一起的那几个?巷子口盯著我的?”
小六浑身剧震,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江流:“你……你怎么知道?”
看著男孩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那在绝境中依然挣扎著想要提醒他的一丝微弱善意,江流心中微微泛起波澜。
他正要开口——
“嘖嘖嘖,小六啊,哥几个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他们来时的巷口传来。
紧接著,两个手持匕首、钢管、表情凶狠的年轻人,堵死了巷口。
同时,死胡同另一头,也窸窸窣窣钻出来三个人,手里拿著削尖的木棍和石块。
前后一共五个人,都是十七八到二十出头的年纪,为首的,正是那个疤脸头目。
疤脸头目歪著嘴,用手中那根钢管,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著旁边土墙。
他贪婪的目光在江流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上反覆刮过。
然后才斜睨了一眼已经嚇得浑身发抖的小六,啐了一口:
“吃里扒外的东西!等会儿再跟你算帐!”
他转向江流,晃了晃手里的钢管,抬了抬下巴,语气囂张:“外乡佬,懂事点,自己把包和腰上的傢伙事放下,然后,麻溜儿地,滚蛋。哥几个今天心情还行,也懒得动手了。”
江流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五人。
气息很弱,弱得可怜。
最强的疤脸头目,撑死了也就六级出头的样子,显然没经过任何正经修炼。
其他四个,更是只有四五级的水准,放在高塔上层,连当门童可能都会被嫌不够精神。
江流乾脆连剑也懒得拔了,双手抱胸。
“我要是不给呢?”
疤脸头目显然没料到江流这么“愣”,或者说,这么“不识相”。
他愣了一下,和身边的同伴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爆发出哄堂大笑,笑声在狭窄的死胡同里迴荡,充满了嘲弄。
“不给?哈哈哈!他说不给?” 疤脸头目笑声猛地一收,脸上瞬间爬满了凶戾,“腰上別了两把剑,就想装高手?不给?那就连人带包一起留下!哥几个,上!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佬,好好讲讲咱们这儿的『规矩』!”
隨著他一声令下,前后五个人,挥舞著手中的武器,从两个方向,朝著被堵在死胡同中间的江流扑了上来!
墙边的小六,已经嚇得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