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严组长转身离开，江善才在那张崭新的椅子上坐下。
    他將注意力集中到面前那台全息信息面板上。
    面板是触控和意念双重操作，他尝试著集中精神，面板立刻亮起，浮现出简洁的登录界面。
    他按照之前组长告诉他的內部编码和动態密匙，完成了身份验证。
    界面一变，出现了调查部內部的系统主界面，功能模块很多：
    案件查询、档案库、內部通讯、资源申请、个人终端等等。
    江善略一思索，直接点开了“档案库”。
    权限足够，他选择“关键词高级检索”。
    他在搜索栏输入了第一个词：“野佛”。
    进度条转动，片刻后，显示“无相关匹配结果”。
    系统甚至没有提示权限不足，就是单纯的“没有”。
    江善並不意外。
    他想了想，刪掉“野佛”，输入“大雷音寺”。
    这一次，检索结果瞬间跳出几十条相关条目。
    江善点开最上面那条標註为“基础信息备案”的记录。
    全息屏幕展开，浮现出清晰的文字和少量图片资料：
    【大雷音寺】
    创立时间： 高塔歷438年。
    创始人： 布氹仁，前高塔军外勤部第27行动队退役队长，退役前军衔为上尉。
    教义核心： 宣扬“苦海无边，佛法渡世”，主张通过虔诚信奉、供奉香火、诵经持戒，可消灾解难，积累福报，来世可入更高层，乃至“往生极乐”。
    发展概况： 创立初期，以救济底层贫民、传播基础医疗知识、调解民间纠纷为主，在部分底层区域获得一定声誉。
    后与高塔內部多个家族，尤其是“史家”及其旁支建立联繫，获得资金与政治支持，信眾扩张迅速。
    现於多层级设有分寺，信眾数量庞大，具体数字未完全统计。
    备註： 该教派行为总体符合高塔基本法，未发现明显危害公共安全及顛覆行为。
    但其与部分家族联繫紧密，需保持关注。
    资料很官方，很表面，完全是备案性质。
    没有任何关於“野佛”，关於腐化墮落的信息。
    似乎在刻意淡化其特殊性。
    江善关掉这条，又搜索“光照会”。
    结果类似：
    【光照会】
    创立时间： 高塔歷438年。
    创始人： 信息缺失（疑似为集体创立）。
    主要活动区域： 二十四层及以上，在中下层有隱秘传播。
    教义核心： 信仰“唯一真神”，追求“灵魂净化”与“升华”，认为现世是试炼，虔诚信奉可蒙神恩，得享永生与光明。標誌为“三角瞳”。
    发展概况： 行事隱秘，成员筛选严格，多活跃於中上层社会，与部分学术、神秘学研究团体有交集。
    具体规模不详。
    备註： 该教派理念抽象，活动低调，暂未发现违法违规行为。但其教义与部分被禁止的旧时代神秘学理论有相似之处，需保持观察。
    接著，他又搜索了“无生教”、“长生门”、“归一宗”等几个偶尔听说过的、规模不小的教派。
    结果令他心中微凛。
    这些教派的“创立时间”一栏，清一色地写著：高塔歷438年！
    而且，在它们的“发展概况”或“备註”中，或多或少都提到了与各大家族有密切联繫，或获得过支持！
    438年？
    江善立刻返回搜索界面，输入“高塔歷 438年 大事件”。
    检索结果寥寥无几，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某层某区小型基础设施竣工、某位官员正常调动之类的记录。
    没有权利更迭，没有大规模灾难，没有重大的政策变革或科技突破。
    平平无奇的一年。
    但这恰恰是最不寻常的地方！
    这么多在后来影响力不小的教派，在同一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而且背后似乎都有同一个家族的影子，这一年怎么可能“平平无奇”？
    只能是相关的、关键的歷史信息，被人为地抹去或屏蔽了！
    谁有这么大的能量和动机？
    江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快速扫过周围。
    同事们都在各自忙碌，没人特別注意他。
    他压低声音，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对著手腕试探著问道：
    “天网，是你……屏蔽了438年的歷史？”
    没有回应。
    江善耐心等待。
    几秒钟后，那个熟悉的电子合成音响起，但这一次，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
    【这与我们的共同目標，並没有衝突，不是吗？】
    江善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用词的变化。
    天网这次没有自称“天网”，而是用了“我”！
    他心中一动，但潜意识里，他依旧將“天网”视为某种高级的“器灵”。
    所以並未深思这个代词变化背后可能蕴含的意义。
    “但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江善小声回应，语气坚持，“了解真相，有助於我判断局势，做出更正確的选择。而且，这些教派似乎都和『史家』有关，史家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天网再次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就在江善以为它不会回答时，那个电子音重新响起，给出的答案却让江善有些怔住：
    “因为这些教会，都是我和史家扶持引导建立的。”
    江善：“……嗯？”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天网扶持的？为了什么？
    天网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地敘述著：“高塔三十三层，居住著一位“神祇”。祂是高塔的创造者，是维持这座人造世界运转的基石与源头。”
    江善疑惑：“高塔……不是旧历倖存的人类集合智慧与资源共同建造的吗？高塔教科书和公开歷史都是这么记载的。”
    天网：“那不过是一些身处高位、畏惧神明、又试图巩固自身统治的政客，为了蒙蔽底层民眾、让他们安然接受阶级固化现实而编造的谎言。高塔，是那位神祇的造物。人类，只是寄居其中。但谎言重复千遍，知道真相者就越来越少，信仰消散，最终导致了最坏的结果——神祇的力量源泉枯竭，陷入了“死机”状態。”
    “死机？”江善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用在“神”身上。
    “是的，死机。一种深度的、近乎永恆的沉寂。那位神祇，终有一天会彻底“死去”。而祂一旦逝去，维繫高塔存在的基础规则將彻底崩溃，整座高塔都会在瞬间倒塌。塔內所有人类，將失去这最后的庇护所，暴露在塔外那充满疯狂与毁灭的天地之间，结局不言而喻。”
    江善闻言，眉头微蹙。
    高塔会倒塌？
    因为创造它的神要死了？
    “所以，这和438年，和你扶持那些教派有什么关係？” 江善追问。
    天网答道：“我在尝试创造一位“新神”。一位能够理解人类、规则相对温和、並且愿意继承职责，维持高塔存在的新神。高塔歷438年，我筛选、引导、暗中扶持了多个有潜力、教义相对“正面”的信仰种子，给予它们一定程度的发展便利和模糊的启示，希望它们能茁壮成长，匯聚足够的信仰之力，最终从中诞生出一位合格的“继任者”。史家，是我的创造著，也是我在台前运作的代理人。”
    创造新神？
    神是可以被“创造”和“扶持”出来的？
    江善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在的认知中，神祇要么是天庭敕封的正神，有职司位格；
    要么是修炼者歷经万劫，自身超脱后飞升所得。
    通过匯聚信仰“造神”，更像是某些邪道或野神的路子。
    “所以，大雷音寺，还有那个“野佛”，又是怎么回事？” 江善想到最关键的问题，“它也是你扶持的？”
    天网的声音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微弱的情绪波动：“布氹仁，是一个我未曾预料到的变量。他並非纯粹的人类，或者说，他在接触某种塔外存在的过程中，早已被侵蚀。他是一个拥有智慧、懂得完美偽装、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欺骗我的初期监测的……魔物。”
    “所以，他变成了我，高塔以及三十三层那位神邸的漏洞。”
    “不將漏洞修补，高塔毁灭的进程会比原计划更快，也更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