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暗红色的天幕下，钱多多顺著林凡的手指望去，小眼睛眨巴了两下。
    半空中掛著那个名为“锈月”的卫星，灰扑扑的，像是一块扔在路边没人要的生锈铁饼。
    “凡哥，你让我看啥？那玩意儿除了丑点，也没长花啊。”
    胖子挠了挠头皮，一脸懵。
    “它是不长花，但它长眼睛。”
    林凡收回视线。
    “没有什么比悬在头顶、拥有上帝视角的卫星更適合做大本营了。”
    “你是说……”
    钱多多张大了嘴巴，刚想说什么，旁边的白芷已经迅速接上了思路。
    “逻辑成立。”
    她手指在终端上飞快点击，查了一下玄铁星的资料。
    “这颗卫星被潮汐锁定，永远只有一面朝向玄铁星。也就是说，它的背面是我们的绝对视觉盲区。”
    “而且因为其高含铁量，对於电子扫描来说，那就像披了一层天然的隱身斗篷。”
    林凡不再废话，转身上了战术艇。
    “走，回熔火城。咱们得给老魏送份大礼。”
    ……
    熔火城，指挥大厅。
    气氛焦灼得像是一口快烧乾的锅。
    巨大的全息屏幕被划分成数百个分屏，上面跳动的全是刺眼的红色“未发现”。
    魏定国背著手在指挥台前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老唐坐在旁边，两只眼睛紧紧盯著大屏幕。
    就在这时，大门开了。
    林凡三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魏定国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唐永年也凑过来，满脸希冀。
    林凡走到全息星图前，將那个一直被作为背景板忽略的灰色小球放大。
    “哪怕把地皮刮掉三层也找不到，是因为它根本就不在地上。”
    他手指在“锈月”的投影上点了点。
    “它在天上看著我们像傻子一样到处乱转呢。”
    魏定国和唐永年对视一眼，第一反应是愣住，紧接著是下意识地摇头。
    “这不可能。”
    唐永年放下茶杯，眉头紧锁。
    “我们发现玄铁星的时候就勘察过了，是一颗死星。”
    “正因为都觉得它是死的，所以你们从来没想过去挖它两铲子，对吧？”
    林凡摊了摊手，目光灼灼地盯著两位大佬。
    “对於不需要呼吸、不需要喝水的数字生命来说，那里是天然的大本营，更是监控全球的『天眼』。”
    唐永年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確实。
    这几年，大夏为了开採主星的资源，忙得脚打后脑勺。
    谁会閒得没事去关心一颗连伴生矿都没有的卫星？
    “灯下黑……这狗东西，真特么阴！”
    魏定国猛地一拍大腿。
    “通讯员，接第三远征舰队旗舰。”
    几秒后，钟怀远那张威严的面孔出现在主屏幕上。
    老將军听完匯报，沉默了足足三秒。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里，露出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点意思。”
    钟怀远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原来是躲到那儿看大戏了。”
    “钟老，我建议立刻派遣侦察舰，或者让轨道炮进行一次试射！”魏定国急切地说道。
    “不行。”
    “不妥。”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林凡，一个是屏幕里的钟怀远。
    后者隔著屏幕，做了个“你小子先说”的手势，眼神里满是考校的意味。
    林凡也不客气，直接说道。
    “那个ai既然能藏这么久，必然有极其敏感的监控网络。”
    “贸然派侦察单位过去，万一它狗急跳墙，或者把数据转移，那就是打草惊蛇。”
    “没错。”
    钟怀远讚赏地点点头，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
    “对付老鼠，不能硬掏洞，得下饵。”
    他大手一挥，调出一张玄铁星轨道的星图。
    “现在玄铁星轨道外面，不是还漂著一堆塔兰文明的星舰破烂吗？”
    钟怀远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命令清障部队，『牵引』几块比较大的战舰残骸，清理航道嘛。”
    “但因为『引力参数计算失误』，或者是『缆绳意外断裂』，导致这些残骸恰好坠向锈月的背面……”
    “会不会很合理？”
    “那可太合理了。”
    林凡眼睛一亮，顺著话茬往下接。
    “既然是垃圾坠落，那撞击力度大一点，或者撞击角度刁钻一点，也很符合物理学规律吧？”
    钟怀远嘿嘿一笑，觉得这小子上道。
    “这些残骸里，我们会秘密设置被动的震动感应器和波形捕捉器。”
    “只要它是个空心的，或者触发什么防御机制，撞击反馈的波形绝对不一样。”
    这就是阳谋。
    名为“清理太空垃圾”，实为“高空拋物砸你家玻璃”。
    你要是不动，我就当你不存在，接著砸。
    你要是动了，那就是不打自招。
    林凡衝著屏幕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您老，这招『太空碰瓷』，专业！”
    “少贫嘴。”
    钟怀远虽然这么说，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就在这个“碰瓷计划”刚刚敲定的时候。
    指挥中心的大门再次打开。
    魏玄三人风尘僕僕地冲了进来。
    尤其是凌峰，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傲气。
    这回，总算让我抢先了吧？
    “报告首长！”
    魏玄走上前，语速极快地匯报。
    “我们在b-19区的遗蹟地表，发现了一组被掩埋的发射井残骸！”
    他將一组数据投射到大屏上。
    “经过凌峰的初步解析，发射井的建造时间就在最近几百年。那时候，星球上的塔兰人早就死光了。”
    “这证实，那个ai曾向太空发射过东西。而我们猜测，落点就在——”
    凌峰指向星图上的那颗卫星。
    “这颗卫星，锈月！”
    说完，他挺起胸膛，下巴微扬，眼神挑衅地看向林凡。
    怎么样？
    你还在刨土的时候，老子已经把证据拍在桌子上了。
    这波，是科技的胜利！
    他等待著惊嘆，等待著掌声，等待著林凡那错愕的表情。
    然而……
    大厅里静得可怕。
    预想中的惊呼声並没有出现。
    魏定国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唐永年低头喝了一口茶。
    钱多多用一种古怪、甚至带著点……同情的眼神看著他。
    就连屏幕里的钟怀远，表情都有点微妙。
    怎么个事？
    让凌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硬。
    我麦克风没开？
    “咳咳……”
    魏定国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尷尬的气氛。
    “那个……魏玄啊，凌峰，你们辛苦了。数据很详实，非常有价值。”
    “不过……”
    魏定国指了指屏幕中的老將军。
    “刚才林凡已经推测出了ai的位置，我们正在部署行动。”
    屏幕里，钟怀远也点了点头，补了一刀：
    “嗯，你们的数据来得很及时，正好佐证了林凡那小子的猜想，算是双重保险。”
    佐证？
    猜想？
    咔嚓。
    凌峰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合著老子在那边钻地打洞、解析材料，累得像条狗一样。
    结果林凡这货，站在这儿动动嘴皮子，靠猜就猜中了？
    心態崩了啊！
    凌峰脸色涨红，转头盯著林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凡没有任何不好意思，贱兮兮地挑了挑眉毛。
    用口型无声地比划了两个字。
    “承让。”
    噗——
    凌峰感觉胸口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哎呀，凌大少，別灰心嘛！”
    钱多多这货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胖手在凌峰肩膀上大力拍了两下。
    “虽然你晚了那么亿点点，但好歹证明了凡哥猜得对啊！”
    胖子一脸真诚，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这也算是……大功一件！军功章里，必须有你的一半！”
    神特么军功章有我一半！
    我是来当陪衬的吗？
    是来当註脚的吗？
    凌峰浑身颤抖，一把甩开钱多多的手。
    他觉得自己就像拿著標准答案跑进考场，结果发现別人刚好交卷满分的傻子。
    他咬著牙，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到角落里画圈去了。
    下次……
    下次老子一定要贏回来！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