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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54章 雪夜的表白

      那修长的白色身影一路走到梅坞中央的小亭边,停了下来。
    楚念辞揉了揉眼睛……亭中站著的人,身量頎长,面容若仙,衣袂翻飞,无声而华美,不是端木清羽还能谁。
    不是端木清羽,还能有谁。
    他怎么会在这种雪夜独自跑来?
    且身边竟连一个內侍都没带。
    风卷得他宽大的斗篷微微鼓动。
    他走到檐下,亭边那几株梅花已开到极盛,被狂风一吹,花瓣混著雪片漫天飞舞,有种淒艷决绝的美。
    端木清羽却像浑然不觉。
    风更猛了,灌进他的长髮与衣袂在风里疯狂翻卷,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吹散似的。
    楚念辞躲在树后望著,夜色中那抹身影飘摇欲逝。
    她忽然想起民间传言,仙人站在高处迎风而立,乘风而去,此刻她竟有些信了那些神仙传说。
    只是看他站在高处,身形里有种说不出的萧索与孤单。
    他在阶前静立片刻,在一株老梅树下,抬眸望向远处沉沉夜色。
    他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支香,一个火摺子。
    “嚓”一声轻响,香点燃了。
    他举香於额前,端正跪下。
    “父皇,皇兄,母后……”他的声音很低,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不孝儿今夜来迟了。”
    楚念辞屏住呼吸。
    “父皇母妃早登仙界,您见到兄长了吗……只要他在宫中,不论批阅奏摺多晚,总会来我看我。”
    他顿了顿,风声呼啸而过,“如今,他也去陪您了,你们在那边,可还开心?”
    最后几个字,楚念辞觉得他嗓音里似乎带了颤音。
    她借著雪光细看,却看不清他脸上是否有泪。
    许是她听错了。
    又或许这风实在太大,大得能把他眼角湿意瞬间吹乾。
    不知怎的,楚念辞心里某处轻轻一酸……原来他同自己一样,是来祭奠亲人的。
    她想起嵐姑姑说过的旧事。
    十年前,蛮族吞下燕云十三州,兵锋直指京门,先帝率兵出征,於雁门关与蛮族血战三天三夜,那一仗真是尸横遍野,危急万分,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先太子端木玄羽带兵赶至,方挽大厦之將倾。
    俩人侥倖落下性命,也是那时落下了病根,从此重病缠身,日渐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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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先皇后受到惊嚇,在生下幼子端木清羽后便血崩去世,將这襁褓中的孩子託付给了长子。
    所以对端木清羽来说,兄长如父。
    后端木玄羽因病英年早逝,先帝眼见妻子与长子相继离去,不出半年也跟著去了。
    万里江山,就这样落在当时不足十四岁的端木清羽肩上。
    打江山难,坐江山更难。
    歷代帝王哪个不是雄才大略、根基深厚?
    反观他登基时举目无亲,上有强势太后,下有虎视眈眈的託孤大臣。
    怎么看也没有任何胜算,却硬是在三年后稳住了皇位。
    风中的身影依旧跪得笔直。
    香火明明灭灭,映著他清俊的侧脸。
    楚念辞忽然意识到……自己撞见了不该看的秘密。
    一个皇帝最深的孤独与脆弱,此刻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雪夜梅林中。
    夜静如铁,四下无声。
    端木清羽独立庭中,眸色沉暗,唯眼底一点锐光,似漆黑夜幕里钉入的寒星,风捲起他的墨发,暴虐张扬,桀驁而不驯。
    这一刻,他凶狠暴虐得像一头狮王。
    楚念辞浑身僵硬,却见他手腕倏然一翻,长剑已然出鞘。
    “纵使星辰尽灭,天地倾覆,朕也定要富国强兵,收復燕云十三州。”
    “若上天肯赐五年阳寿,朕愿以四年换百姓生息,以残躯践强国之誓,报我父兄血仇。”
    说完,他隨风舞起,剑隨身转,衣袂翻飞如夜鹰展翼。
    点、刺、劈、扫,每一式皆挟劲风,剑光织成密网,却又在最高处陡然收势。
    凝作凛凛一点寒芒。
    身影在昏暗中起落分明,剑气削开凝滯的夜色,颯颯有声。
    只是,舞了片刻,他便收剑而立,气息微促,仰面望向虚无的夜空,微微咳嗽:“父皇,皇兄……若在天有灵,佑我此愿得偿,他日泉下相见,方不负重託。”
    原来他偷偷练习了武功,准备富国强兵,血洗当年之仇,可是他的身体,还真令人担忧,她本该立刻悄悄退走,可脚却像被钉住了,良久,她悄悄地后退,一不小心正好踩中了一根枯枝。
    “咔~”的一声脆响。
    端木清羽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投向了她藏身的方向。
    长剑直指。
    “谁在那儿?”
    见他已察觉,楚念辞索性踮脚从梅树后走了出来,故作轻鬆的万福道:“陛下,是臣妾,您怎么独自来这儿,也不带个人?”
    端木清羽看清是她,微微一愣,隨即收了剑。
    楚念辞迎著纷飞的雪花走近,顺著他的视线望向漆黑宫门,装作刚到的模样:“陛下是在……祭奠什么人吗?”
    风把她的话吹得破碎。
    楚念辞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端木清羽看见了她手中的残香,便转过头去。
    见他没有追究。
    她听见咚的一声,那颗心又落回了原地。
    就这么陪著他静静地站著。
    就在楚念辞以为他不想说话,他声音很轻地飘了过来:“你也在祭奠先人?"
    “是,”楚念辞轻声道,“为姥姥焚香,为家人祝祷。"
    她还是有点心虚。
    说了焚香,没敢说烧纸钱。
    宫中是不允许烧纸钱,但是焚香却没有限制,太后和皇后的宫中都有佛堂,经常焚香。
    见他不说话,於是楚念辞,又自顾自地道:“我姥姥可宠我了,记得那年也是冬至,也是下了一天的大雪,我当时不懂事,闹著要吃冰糖葫芦,她亲自走的几条街,帮我买来。"
    良久,就听端木清羽道:“朕从未见过母妃,父皇也不常伴左右,只有兄长在时,每年都会带我来此祭奠。”
    他停顿了一下,才续道,“而今,再没人会为他们单独设祭了,只剩朕一人来这里。”
    最后几个字,楚念辞听出一丝微哑。
    她侧首看去,雪光映照下,他脸上並无泪痕,只是有点病態的苍白,说著还咳嗽了几声。
    她心里莫名一酸,想起前世,自己也曾拥有亲情,在得知母亲去世真相时,猝然失去的痛楚。
    那些虚假的安慰话此刻堆在嘴边,竟一句也吐不出来。
    这绝佳的亲近之机摆在眼前,要眼睁睁任它溜走,不行,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把握。
    “陛下,”她听见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往事已去,若您不嫌弃臣妾卑微,往后年年臣妾陪著您来此扫雪焚香。”
    “你可知,在朕的面前,不可说谎。”端木清羽的目光沉沉压下来,没有半点挪移。
    “陛下,”楚念辞迎著他目光,脱口而出,“臣妾並无说谎,只要你不嫌弃,臣妾一定永远陪著您。”
    “臣妾刚刚还为您祈祷,日为朝,月为暮,臣妾唯愿与您朝朝暮暮。”
    一语落下。
    四周皆静,唯有树梢上寂寂的风声。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楚念辞心中怦怦直跳。
    只觉得自己说得太直白,太肉麻了。
    但转念一想,自己心慌什么呀,自己回答得没有丝毫差池,换作宫中的每一个妃嬪,都会这么回答。
    一阵疾风卷过,雪沫与梅花瓣扑簌簌落了满身。
    他忽然侧过脸,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肩背微颤,楚念辞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
    “在朕面前,”他气息未匀,声音却冷肃,“有些话,不可轻言许诺。”
    楚念辞抬眸,这才发觉他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
    那双眼平时如一汪静謐而迷人的星海,此刻凝成了坚冰,幽深而坚硬,无比锐利。
    这目光让她心底一颤。
    可转念又想,自己並未说谎……她当然在乎他,后半生的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可不全指望著他吗?
    他能给自己所有梦想的一切。
    “陛下,”她仰起脸,眼神清澈而篤定,同时举手起誓,“在臣妾心里唯有您。”
    端木清羽静静注视她片刻,终是移开了视线。
    风雪声里,他的话音低沉而清晰:“若他日食言,朕必不轻纵。”
    这句话落下。
    突然他一闪,手中剑柄已经刺出。
    就在楚念辞一惊,整个人僵住。
    以为他要刺中自己的时候,那剑却一下子刺在了身边梅树的阴影中。
    “啊……”一位太监倒在地上。
    楚念辞嚇得目瞪口呆,隨后尖叫一声:“刺客,护驾。”
    说完便一步跳到他的身后,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不是刺客,”端木清羽冷冷道,“应是跟著我们过来,妄图窥伺帝踪,该死。”
    楚念辞这才从他的背后探出头来。
    这剑正中心臟,那太监死得透透的。
    没料到梅林之中怎么还有人。
    忽然她脑中闪过一道电光,这人,不是窥伺帝踪。
    而是一直是跟著自己过来的?
    那么纸钱?
    不是端木清羽给的,而是……淑妃或者皇后。
    想到这儿,她不由流汗下。
    不管是这两个人中的哪一个,如果没有遇见端本清羽,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
    端木清羽略一停顿,拔出宝剑在那人身上擦一擦,抬步离去前,才走两步,他的咳嗽骤然加剧,整个人弓起身子,几乎站立不稳。
    楚念辞忙將帕子递去,指尖碰到他唇边,竟烫得惊人。
    抬头只见他双颊泛著不正常的红潮,眼中蒙著水雾……这是发了高热!
    她心下一沉。
    若他真在此昏厥,凭她和团圆,哪里拖得动?
    “团圆!”她急唤一声,没有动静,都喊了一声,小丫头才抖抖索索地从一棵梅树后转了出来,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在雪地里踉蹌前行。
    楚念辞咬著牙,心里拼命念著:千万撑住,千万別倒……
    积雪湿滑,三人步履艰难。
    刚穿过甬道拐角,臂弯间的重量陡然一沉。
    端木清羽身子软了下去,双眼紧闭,已完全失去了意识。
    “陛下……”
    楚念辞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看著无声无息倒在雪地上的人,她脑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