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小拳头雨点般砸在顾野的胸口。
    虽然那点力气对他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但每一拳都像是砸在他的心尖上。
    疼得他喘不过气。
    顾野不但没鬆手，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
    恨不得把这个让他心碎的小丫头，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雨水顺著他的发梢滴落，混著他身上冰冷的寒气，还有那股怎么也洗不掉的、独属於他的清冽气息，瞬间將团团包裹。
    “没有林博士。”
    顾野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著一把沙砾。
    “从来就没有什么林博士。”
    “那只是个任务代號，她是保护目標，仅此而已。”
    团团的挣扎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更用力地推他，带著浓浓的哭腔吼道：
    “你骗人！我都看见了！”
    “你对她笑！你还帮她挡人！”
    “你从来不对別人笑的！你就是喜欢她！”
    顾野闭了闭眼，眼眶红得嚇人。
    他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我对她笑，是因为那是任务需要偽装。”
    “我帮她挡人，是因为她是携带重要机密的证人，不能出任何差错。”
    “团团，你看著我。”
    顾野鬆开一只手，强硬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那张哭花了的小脸，让他心臟猛地一缩。
    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红红的，满脸都是泪痕。
    都是他害的。
    顾野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
    “我没有女朋友。”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近乎发誓般地说道。
    “这辈子，我都不会有別人。”
    团团愣住了。
    她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么清晰，那么专注。
    仿佛全世界，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那你……那你为什么躲著我？”
    团团吸了吸鼻子，委屈又涌了上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不让我进你房间，不让我碰你，还那么凶……”
    “你要是不討厌我，为什么要推开我？”
    顾野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看著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看著那张还要喋喋不休控诉他的小嘴。
    理智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因为我怕。”
    顾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怕？”
    团团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掛著泪珠，一脸茫然。
    天不怕地不怕，连核弹都敢拆的小野哥哥，会怕什么？
    “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顾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剖开自己的胸膛，把里面那颗鲜血淋漓的心掏出来给她看。
    “团团，你长大了。”
    “你不再是那个四岁的小奶团了。”
    “你是个大姑娘了。”
    “而我……”
    顾野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自卑。
    “我是个男人。”
    “一个满手血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男人。”
    “我每天看著你，想的不是把你当妹妹。”
    “我想抱你，想亲近你，想把你藏起来，让谁也看不见。”
    “可是我不能。”
    “你是天上的月亮，我是地里的烂泥。”
    “我怕我一靠近，就把你弄脏了。”
    “我怕我对你的那些……骯脏的念头，会嚇到你。”
    顾野终於说出来了。
    那些压抑在心底，像毒草一样疯长的念头。
    那些让他夜不能寐，只能靠疯狂训练来麻痹自己的欲望。
    他以为说出来，团团会害怕，会厌恶，会逃跑。
    可是。
    团团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小野哥哥不是討厌她。
    他是太喜欢她了。
    喜欢到……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笨蛋……”
    团团突然哭得更大声了。
    她一把抱住顾野的脖子，把满是眼泪鼻涕的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你就是个大笨蛋！”
    “谁说你是烂泥了？”
    “你是我的英雄！是我的骑士！”
    “除了你，谁也不许这么说我小野哥哥！”
    顾野浑身僵硬。
    颈窝处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团团……”
    “我不许你躲著我！”
    团团霸道地喊道，声音里却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
    “以后不管怎样，都不许推开我！”
    “你要是再敢把我推给別人，我就……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顾野的手，慢慢地，试探性地，回抱住了她。
    然后，越收越紧。
    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光。
    “好。”
    他在她耳边低喃，声音里带著一种失而復得的狂热。
    “不推开。”
    “死也不推开。”
    “我的命都是你的，你还要我怎么样？”
    只要你不嫌弃。
    只要你不害怕。
    那我这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就心甘情愿地，做你一辈子的囚徒。
    雨，还在下。
    废弃工厂里，冷风呼啸。
    但那一小方破旧的沙发上，却温暖得像个独立的小世界。
    顾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团团身上。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的疏离和冷漠。
    那一层压抑的冰壳碎裂后。
    露出来的，是下面翻涌著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赤裸裸的侵略性。
    他看著怀里的小丫头。
    像是一头饿了很久的狼，终於守到了属於自己的猎物。
    但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用那双变得极其幽深的眸子，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她的眉眼。
    像是要在这一刻，把她刻进灵魂里。
    “回家吧。”
    顾野轻声说道，手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但团团却敏锐地感觉到。
    小野哥哥，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危险的大型猛兽盯上了一样。
    让人心跳加速，却又……莫名的安心。
    “嗯。”
    团团乖巧地点了点头，像只温顺的小猫。
    顾野弯下腰。
    不是背，而是一把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標准的公主抱。
    他抱著她，大步走进了雨幕中。
    那一刻。
    他不再是那个卑微的守护者。
    他是她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