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白纸黑字，太子亲笔！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心上！
    遗詔，还在继续往下写。
    详细地敘述了朱珏的身世。
    朱珏，確是太子朱標的血脉，大明皇帝的嫡孙！
    看到这里，冯胜和詹徽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曾经让他们困惑不解的片段。
    终於明白，为何陛下，会对一个养孙，另眼相看，甚至亲自教导！
    一切，都合情合理！
    所有曾经的异常，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完美的解释！
    遗詔的字里行间，充满了朱標对朱珏的讚誉和骄傲。
    “……珏儿文武兼备，天资卓绝，实乃我朱家之千里驹也……”
    “然，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匹孤深知宫廷险恶，恐其锋芒毕露，反遭夭折之患，故一直隱其身世，以作保全。”
    “此，乃匹孤之私心，亦是无奈之举。”
    原来如此！
    冯胜和詹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尽的后怕与庆幸。
    后怕的是，他们差一点，就与这天大的秘密失之交臂，拥立了他人。
    庆幸的是，太子殿下，早已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这盘棋，从找到朱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詔书的最后，是朱標对他们三人的託付。
    “……今匹孤大限已至，国本不可动摇。朱珏身负祖龙之气，理应正位东宫，立为储君，以继大统！”
    “冯胜、蓝玉、詹徽，皆孤之肱股，国之栋樑。望尔等，念及往日之情，尽心竭力，辅佐新君，匡扶社稷！”
    “效忠朱珏，便是效忠於孤！”
    “若有违背，便是乱臣贼子，自绝於朱家，自绝於大明！”
    冯胜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缓缓地，缓缓地，將遗詔重新捲起，双手捧还给朱珏。
    整个过程中，他的头，再也没有抬起过。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中所有的疑惑、震惊、恐惧，都已经消失不见。
    “噗通！”
    冯胜，这位年过花甲，战功赫赫的宋国公，毫无徵兆地，对著朱珏，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臣，冯胜……”
    “叩见……太孙殿下！”
    君臣名分，在此刻，定下！
    紧接著。
    “噗通！”
    吏部尚书詹徽，也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臣，詹徽，叩见太孙殿下！”
    冯胜与詹徽，这两位大明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已经匍匐在地，以最谦卑的姿態，承认了朱珏的身份。
    然而，蓝玉，依旧站著。
    他就如同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石雕，僵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太孙殿下……
    朱珏，是太子殿下的亲儿子！
    这个事实，像是一座喷发的火山，在他的脑海中，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喷涌著，翻滚著，灼烧著他的每一寸神经。
    怎么会……
    怎么会是这样？！
    无数的画面，在蓝玉的眼前飞速闪过。
    他想起了之前太子朱標秘密召见了他。
    那时的太子，面带忧色，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他们二人。
    太子的话，至今言犹在耳。
    “舅父，你要像效忠孤一样效忠朱珏。”
    “你是国之猛將，也是孤最信赖的亲人，但您性如烈火，刚而易折。”
    “答应孤，无论將来发生什么，都要……保全自身，护好朱家江山，护好朱珏。”
    原来……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太子殿下就已经在为今天布局了！
    太子太了解他了！
    知道他蓝玉是淮西勛贵的头领，手握重兵，性情桀扈，是大明最锋利的一把刀！
    也知道他蓝玉，更是皇孙朱允熥最亲近的娘舅！
    一旦太子薨逝，储位悬空，他蓝玉，百分之百会捲入这场夺嫡的风波之中！
    为了自己的外甥孙，他甚至可能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这道遗詔，根本就不是写给冯胜和詹徽的！
    冯胜老成谋国，詹徽八面玲瓏，他们看到遗詔，只会顺势而为。
    这道遗詔，就是专门写给他蓝玉看的！
    是太子殿下，用自己最后的遗言，给他蓝玉，上了一道最严密的枷锁！
    “效忠朱珏，便是效忠於孤！”
    “若有违背，便是乱臣贼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太子殿下亲自站在他面前，对他发出的严厉警告！
    蓝玉的心，在剧烈地颤抖。
    他承认，朱珏確实是人中之龙。
    无论是之前的种种表现，还是刚才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都远非朱允熥可比。
    由他来继承大统，似乎……確实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
    可是允熥怎么办？
    那也是太子殿下的儿子啊！
    更是他蓝玉的亲外甥孙！
    自古以来，皇位之爭，何等残酷？
    一旦朱珏登基，为了稳固皇权，他会如何对待允熥？
    是圈禁？是流放？还是……
    蓝玉不敢再想下去。
    一边，是太子殿下临终的託付，是正统的皇嫡孙。
    另一边，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外甥孙。
    这……这让他如何抉择？！
    他的双腿，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怎么也跪不下去。
    “咳！”
    一声轻咳，从旁边传来。
    是已经跪在地上的冯胜。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僵立的蓝玉，眼神中充满了焦急和催促。
    傻子！
    还愣著干什么！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太子殿下已经把路给你铺好了，你只要顺著走下去，就是从龙之功！未来不可限量！
    现在犹豫，是嫌自己命长吗？！
    这不仅仅是站队的问题，这是抗旨！是违背太子遗命！
    詹徽也感受到了这凝滯的气氛，他跪在地上，头埋得更深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蓝玉在想什么，可正因为知道，才觉得恐惧。
    凉国公啊凉国公，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心里那点小算盘，就不能收一收吗？
    这已经不是你能选择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