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死者何人
李桃花眼角都没斜一下,径直进了李老头和李老婆子的屋子。
屋內很暗,那扇窄小的窗透不进多少光亮,加上天色渐渐昏暗,连墙角的立柜都化作一团模糊的影子。
爹娘还活著的时候,她日日伺候李老婆子,即便李老婆子藏的再好,还是让李桃花发现她藏钱的地方。
李桃花將小弟绑在胸前,指尖顺著记忆抚过炕沿,撩起那张泛黄磨损的炕席,果然,发现一道上了锁的暗格。
屋內静得可怕,她动作利落,几下便打开暗格,李桃花神色一暗,將里面的东西全部拿出来。
转身的一瞬间,李桃花余光注意到黑漆漆的角落,手中镰刀紧了紧,感受著怀里的气息,抬脚出了屋。
在她出来的一瞬间,李大牛发现她胸前鼓鼓囊囊的,一下急了,“你把我们老李家的东西放下!不然...你,走不出这院子......”
李桃花大步逼上前,推开面前的李大丫,目光如刀:“大伯,我爹当初敬你,尊你,都说长兄为父,他对你仁至义尽,可你没有做到友爱兄弟,甚至对我娘......”
她胸中怒火翻涌,声音陡然提高:“今日,你拿命偿还,下去跟我爹娘赔罪!”
话音还未消散,寒光一闪,镰刀划过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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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牛瞳孔骤缩,双手死死捂住喷涌鲜血的脖颈,眼球暴突,嘴唇颤抖著挤出最后几个字:“你...你会...遭报应的...报应......”
话未说完,身躯一僵,轰然倒地,喉间只剩下断续的嗬嗬声,之后再没动静。
不到一个时辰,李家接连死了两人,天色漆黑如墨,还是没抵挡住村里人提灯举火,蜂拥而至的脚步。
衙差一身蓝袍立於院中,面容黑沉,扫过地上已经盖上白布的尸体,沉声问道:“死者是何人?”
李二牛呆立一旁,眼神涣散,嘴唇哆嗦,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显然嚇傻了。
“你来说!”衙差厉声指向李大丫。
李大丫刚要张嘴,忽然肩膀一紧——李老头已经站在自己前头,声泪俱下:“差爷,死的是我老婆子,还...还有我大儿子,他们死的冤啊!”
李老头鼻涕一把泪一把,“请青天大老爷为我等作主,那贱丫头没人性啊,见人就杀,若非我们机灵躲得快,怕是连我们...也不放过啊!”
李大丫立怔在原地,难以置信望向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祖父。
大门口传来一声冷笑:“你听他放屁,我亲眼看见的,才没有这回事儿。”
李老头抹了抹脸,继续哭诉:“百姓疼么儿,我小儿子在的时候,那可真是地不让下,日头不让晒,都是我和老婆子在干啊。”
话音一落,大门口的人群炸开一阵讥笑:“真好意思说,地不让下,日头不让晒,那我以前锄田的时候看见的是鬼啊。”
李老头不慌不忙:“更別提他女儿李桃花和李兰花,在家的时候,我也是好吃好喝供著的,一点活儿不干,都是这丫头在干啊。”
说著一把扯过李大丫,拍了又拍,满脸『慈爱』:“他们一家我从来没亏待过,都是好吃好喝供著的啊。”
“哎呦喂!”大门口有人拍腿大笑:“李老头以前不声不响,如今才发现嘴皮子比唱戏的还利索,谁家好人能让孩子大冬天泡在河里洗一家衣裳?”
衙差始终静立,手指在刀柄上缓缓摩挲,良久,抬起眼皮,目光森冷:“既然你待他们这般好,那她为什么要杀人?而且......”语气陡然转厉,“而且还要间隔半月再次上门杀人!”
李老头浑身一颤,汗毛炸开,舌头跟打了结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劝你们,如实交代!”
李家人皆屏声静气,这要怎么交代?
说他们活该?
说是李老婆子自己找死?
老三和老三家的已经死了,活著没享上福,死了自己留下的血脉还要受尽磋磨。
小的嫌浪费粮食要活埋,大的要卖了换钱。
这能说吗?
能交代吗?
夜风刺骨,李老头额角的冷汗匯聚成珠,此刻才意识到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们说!”
大门口的围观的村民终於按耐不住,“差爷,我叫王青牛,有什么问我,我知道,我和他们家是邻居,我刚才趴在墙角那洞,看的明明白白。”
衙差转身,审视的目光一落在那人身上。
王青牛双腿微颤,想到李三牛两口子生前的厚道,眼睛登时一正,咬牙道:“差爷,事情是这样的......”
隨著他一字一句的陈述,李家老两口的偽善面目被层层剥开,贪婪,刻薄,狠毒,尽数暴露在全村人眼前。
李老头脸色变幻不定,青了白,白了黑,比过年时来村里耍戏的花脸还要精彩。
衙差神色不动,眼神清正,只是落在李老头身上的眼神渐渐加深。
李老头心中懊悔不已,李桃花已经不可控了,本来想借衙差的手除掉那贱丫头,没想到现在还把自己的名声搭了进去。
“杀人是事实,纵有万般苦衷,也不可私刑夺命。”衙差终於开口。
李老头懊悔还没褪去,听见衙差的话瞬间眼底一亮,急忙抢道:“对,对,对,还是差爷明事理,还有一事,那丫头抢走了我家多年积攒多年的银钱,您要是抓到她,这银子能不能还给我们?”
衙差看都没看,转身便走,差袍翻飞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只留下一句冷语:“凡举报李桃花踪跡属实者,皆赏!若虚报扰官者,杖刑伺候!”
此话一出,满院寂静。
事情处理的简单又迅速,村长亦步亦趋跟在衙差身边,张了好几次嘴,有心替李桃花说话,面对衙差冷肃的面容,还是咽了回去。
“那个李家老头是何情况?”
村长一怔,立马上前回话:“他本名方庆,是当年李家招的女赘婿,育有三子,李桃花就是李三牛之女。”
“是本村人?”
村长似乎没想到他这么问,愣怔片刻回道:“不是,是逃荒来的,说来也巧,正好和当时想招赘上门的李家一拍即合,这才在我们村落了户。”
“此人。”衙差脚步微顿,“你需好好查。”
村长疑惑:“他有问题?”
衙差:“直觉。”
“李桃花杀人,眾目睽睽,不容辩解,你不可包庇。”
村长苦笑点头表示明白。
桃花那丫头他是看著长大的,话不多,却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要不是被逼上绝路,绝不会这般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