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该你回报我了
她撑著酸软的身子起身,走到镜子前,才惊觉自己颈间,肩头,乃至锁骨处,密密麻麻全是昨晚留下的曖昧红痕,连宽鬆的睡衣都遮不住分毫。
她心头一紧,连忙翻出遮瑕膏,凭著嫻熟的化妆技术反覆涂抹遮盖,直到確认那些痕跡彻底隱匿,不会被人察觉,才慢吞吞地下楼。
餐厅的餐桌上,摆著的全是她平日里爱吃的菜,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而母亲江觅露,父亲沈勇,还有姐姐沈寒锦,弟弟沈寒青,早已齐齐坐在桌边。
她磨磨蹭蹭下来,前后耽搁了近半个小时,可桌上的人竟没有一个动筷子,都安安静静地坐著等她,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这阵仗,倒像是她成了这个家里最受重视的人。
沈寒玉眉峰微蹙,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在外人眼里,沈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是妥妥的小康之家。
沈勇出身农民,白手起家打拼出一家公司,已是不易。
家中妻子温柔贤惠,两个女儿如花似玉,还有一个虽调皮却懂事的儿子,儿女双全,堪称幸福美满的范本。
可只有沈寒玉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光鲜的表象。
沈勇即便事业有成,骨子里那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想却半点没改。
她和姐姐沈寒锦,从出生起,就像是弟弟沈寒青和这个家的垫脚石。
从小到大,她们姐妹俩因为这个弟弟受了无数委屈,原以为长大了就能摆脱,可沈勇的偏心与自私,从未有过丝毫改善。
为了让公司更进一步,拓展业务,他曾用最卑劣的手段,借著为女儿好的名义,主动將沈寒锦送到了合作公司老总的床上。
那个老总年纪四十,沈寒锦最终被迫嫁给他,一辈子都毁在了这场交易里。
而当初,沈勇也是用的这一套说辞,这一番阵仗。
先刻意示好,降低人的防备心,再在汤里下药,趁著人昏迷不醒,完成他早已盘算好的交易。
想到这里,沈寒玉只觉得后脊一阵发凉,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窜上头顶,让她浑身都绷紧了。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江觅露立刻盛了一碗排骨汤推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得近乎刻意:
“寒玉,饿坏了吧?快趁热喝点汤,今早刚去菜场买的排骨,新鲜著呢。”
沈寒玉昨晚粒米未进,又被折腾了整整一夜,此刻胃里早已空得发慌,五臟六腑都像被掏空了似的。
可她盯著眼前飘著油花的汤碗,指尖微微蜷缩。
她抬起眼,飞快地扫过餐桌旁的家人,目光骤然顿在沈寒青脸上。
那片醒目的淤青,不用问也知道,准是又在外头跟人打架了。
“爸妈,你们找我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捏著汤勺,轻轻搅动著碗里的汤,刻意让语气听著轻鬆些。
江觅露却笑得一脸和煦,摆摆手:“不急不急,先吃饭,吃饱了咱们慢慢说。”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沈寒玉仅存的一点放鬆。
她握著汤勺的手紧了紧,更不敢动筷子了。
她侧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沈寒锦,姐姐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眼神空洞,整个人木訥得如同提线木偶。
自从被迫嫁给那个比父亲还年长的男人后,沈寒锦就再也没笑过,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成了如今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沈寒玉后背倏地冒起一层冷汗,寒意顺著脊椎往上爬。
这顿饭吃得像一场酷刑。
她没敢碰那碗温热的排骨汤,就连碗里单独盛出的白饭也只动了两三粒,全程只敢夹几口江觅露已经动过的菜,味同嚼蜡。
好不容易挨到饭局结束,沈勇“啪”地放下筷子,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寒玉,你今年该毕业了吧?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读研。”
沈寒玉几乎是脱口而出,选了个最稳妥的答案。
她清楚,父亲虽然思想古板,却始终认定读书能改命,绝不会反对她继续求学。
沈勇沉吟了片刻,指尖叩了叩桌面:“读研是好事。但你年纪也不小了,对自己的终身大事,就没点规划?”
沈寒玉心头一跳,摇摇头,眼底藏著一丝警惕:“我还没想过这些。”
这时,江觅露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
“寒玉啊,是这么回事。你也知道你弟弟性子野,爱闯祸,前些天在学校跟同学打架,把人给打伤了。偏偏那同学的父亲,是京市东盈国际的领导,人脉广,脾气硬,非逼著你弟弟退学不可,我们好说歹说,对方就是不肯和解。”
她攥著沈寒玉的手,眼眶微微发红:“你弟弟才十六岁啊!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候,要是真退学了,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铺垫够了,江觅露才放缓了语气,话里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暗示:
“我和你爸打听清楚了,那领导虽然事业有成,却早就离婚了,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性子难免急了点。你看啊,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不如……就帮帮你弟弟?”
江觅露嘴上说著商量,可沈寒玉听得明明白白。
这件事,他们早就替她定好了。
无非是要把她嫁给那个孩子都跟弟弟一般大的男人,用她的终身幸福,换沈寒青的前程。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往下沉,沉到了谷底。
沈寒玉猛地抽回手,声音都在发颤,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决绝:“爸妈,你们疯了吗?你们害了姐姐还不够,现在还要来害我?”
当年沈寒锦的事,她那时年纪小,知道的不多。
后来长大了,才从家里老佣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真相。
而那碗被下了药的牛奶,是她亲手端到姐姐房里的。
这件事成了她和姐姐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近乎决裂,更成了她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看著姐姐如今这副模样,她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步她的后尘!
“我绝对不去!”
沈寒玉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沈寒青自己闯的祸,让他自己承担后果!凭什么要我替他买单?”
“砰”
沈勇猛地將面前的瓷碗砸在桌上,碗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汤水溅了一地,整个饭桌都跟著震颤了一下。
他额角青筋暴起,不耐烦地瞪著她,声音冷得像冰:“这件事,我和你妈已经定了!没有你拒绝的份!今晚就去见对方!”
“这不仅是为了你弟弟的前程,东盈国际那么大的公司,你嫁过去,以后也能帮衬帮衬家里,帮衬帮衬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索取,“这么多年,都是我在外头拼死拼活养家,现在,也该你回报我了!”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沈勇放缓了些许,补充了一句,像是恩赐:“你放心,就算嫁过去了,你想继续读书,我也不拦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