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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47章 不许

      缘一再次俯身,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哭的不能自抑。
    “求求您,求求您活下去吧兄长,求求您別离开我,我请求您。”
    严胜沉默的承受著滚烫的泪水与绝望的哀求,一言未发。
    他並非想死。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他只是觉得,自己这样的存在,重来一次,又有何意义。
    不过是徒劳的轮迴,可笑的重蹈覆辙。
    他上辈子是为什么来到世界上呢?幸福吗?爱吗?可他什么也没有啊。
    作为兄长,他未尽兄责,作为儿子他未曾在母亲面前尽孝,不被父亲所期望。
    他继国严胜不过是个可悲的,毫无意义的,没有价值的虚影。
    那为什么还要让他再来一次呢?
    重来一次,他再度沦为非人之鬼,他不能食人,便只能陷入永无止境的昏睡。
    那他活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缘一如今长大了,又从那个幼小的孩童变回遥不可及的的神之子,不再需要他的庇护引导。
    他这两生两世,父不喜,母不亲,弟恭而兄不友。
    他这一生为了追逐缘一,永不终结,永不停歇。
    可如今连这追逐也被迫戛然而止,他只能一次一次的陷入沉睡,睡的越来越久。
    他连握剑的机会,都彻底丧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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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一生,如何才能真正站到缘一身边?
    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意义都失去了,那他为什么还要活著。
    在发现前方的路径是垂直的悬崖时,他並不打算主动跳下寻死,只是背对悬崖缓缓坐下,任由风雪將自己一寸寸掩盖。
    不回头。
    这是他对命运,最后一次高傲而沉默的睥睨。
    缘一还在啜泣著追问。
    他根本不想回答,更懒得理缘一的质问。
    看见缘一不断滚落的眼泪,他只感到腹中翻江倒海的难受,强烈的反胃感几乎要衝破喉咙。
    可缘一非要执著的问他,像是他也从自己身上明白了何为执念。
    严胜不耐烦了,只好推开他。
    他不解的问:“缘一,我活在这世上究竟有何意义?”
    他分明只是说出了如此普通的一句问句而已,单纯的不解缘一为何如此执著。
    缘一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却好像崩溃了。
    他在瞬间佝僂,又展开身躯,扑过来死死拥住他,在他身上落下一场血雨。
    缘一徒劳的,不停的擦著严胜脸上自己留的泪,指尖颤抖的不成样子,血和水混做一团。
    呜咽的哀求从齿缝间破碎的溢出。
    “那就为了我活下去吧,兄长大人,求您为了我活下去。”
    他泣血般哀求:“求求您活下去,求你,缘一离不开您...”
    严胜说:“可我早就以你为意义,才活下去了。”
    缘一呆住了。
    心臟宛若凌迟车裂,痛不欲生。
    连绵不绝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失控的倾泻而下,重重砸在严胜身上。
    严胜却只是安静的,近乎默然的看著缘一在自己面前崩溃。
    缘一窝在他怀里,紧紧搂著他的腰,高大的身躯近乎蜷缩在他怀里,仿佛想將自己嵌入兄长骨血之中。
    分明是他说出的这句话,可此刻代他承受所有凌迟般痛苦的,却仿佛是缘一。
    “兄长..兄长...兄长...”
    他的痛与缘一的痛交织共生。
    他的恨意嫉妒追逐执念,此刻全都逆转坍缩,化作无法割捨的诅咒爱意,加倍反噬在缘一身上。
    缘一跪坐在他面前,语无伦次的,只能反覆喊他的名字,血淋淋的呼喊。
    仿佛人生第一次学说话,一遍又一遍泣血的重复。
    严胜有些手足无措的看著他。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他並不想哭,甚至感受不到痛苦。
    心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掏空了,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呼啸而过的风声。
    他被缘一压在身下,感受著那具剧烈颤抖的身体,感受著肩头几乎灼伤的湿热。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睁著眼睛,看著上方昏暗的屋樑,看著那些被岁月燻黑的木纹。
    缘一的眼泪透过衣料渗进来,烫得他皮肤发疼。
    但那疼痛很奇怪,並不让他想推开,反而像某种迟来的、確认自身存在的触感,一种证明自己在他人生命中,存在过的烙印。
    原来缘一也会这样哭。
    严胜发了会儿怔,隨即身体本能的想蜷曲起来。
    却因为被缘一死死抱著,只能化作一阵无法自控的战慄。
    腹部的翻涌令他头昏脑涨,喉间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几欲作呕。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缘一哭。
    一千二百年前,垂垂老矣的缘一落下的泪水,至今在他混乱的记忆与执念中灼烧,搅的他永无寧日。
    缘一是他的碧罗天,是他晦暗生命中唯一晴朗无垠的苍穹,是他生出六目也要直视却无法割捨的耀阳红日,灼灼煌炎。
    他二十余岁化鬼,自此不见天日,却从未觉得冰冷不適。
    直到缘一死去那天,他的碧罗天才正式离去,他就此遁入无边黑暗之中。
    不得解脱,再无天日。
    后来,再活一世,自己提前化了鬼,更早的见到缘一的眼泪。
    小小的缘一抱著他怯怯的哭泣,年迈的缘一提著刀对著他悲痛垂泪。
    可他从未见过,缘一哭的这般歇斯底里,如此崩溃不已。
    这个前世今生都平静得不像凡人的弟弟,这个他仰望了一生的太阳。
    此刻趴在他身上,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仿佛整个灵魂都隨之碎裂。
    为什么哭呢,缘一?
    在为谁哭呢?缘一?
    严胜不敢去想,他为此恐惧,他不敢想缘一两生所有的眼泪居然都是属於自己的。
    严胜无措的看著怀里哭的崩溃的胞弟,僵硬的抚上他的脊背,轻轻拍著缘一的背,一下,又一下。
    不是抚慰幼小的缘一。
    前世今生,他终於將怀中高大的弟弟搂进怀里,低声安慰。
    “別哭啦,缘一,別哭了。”
    分明是他不想活了,分明是他应该感到痛苦,可他却什么感觉不到。
    像是心彻底空了,只被太阳占据。
    太阳的光太广袤强烈了,所照之日无所遁形,连带他从血肉到灵魂,都被彻底占据,乃至自己的痛苦,悲伤,眼泪,一切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见。
    他哭不出来。
    大雪自苍穹铺天盖地簌簌落下砸在天地间,將他扯入无边无际的白寂之中。
    意识混沌之中,继国家主的面容模糊不清,却朝他厉声嘶吼:“废物!不许哭!”
    母亲哀戚的泪眼望著他,嘴唇颤动,终是无声。
    阎魔王並十殿阎罗眾高踞上首,威严赫赫的俯视他这个罪孽深重的魂灵。
    眼中的酸涩在瞬间瓦解,腹中的噁心越发强烈,直衝喉头。
    他的眼泪被生生憋了回去,可他总该倾泻点什么出来,否则他该疯了。
    於是他猛地推开身上人,无视缘一的目光,狼狈的趴在地上,无法控制乾呕起来。
    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
    严胜缓缓侧首,缘一在哭。
    缘一跪在他面前,赤衣狼狈,仿若浑身浴血。
    他痛苦的呜咽著,整个灵魂都在哭声中被反覆撕裂。
    好似严胜追逐太阳,便丧失感知痛苦的资格。
    於是,他所有被压抑的苦楚,在此刻终於在月亮彻底被大雪掩埋之刻,全部返还到太阳身边。
    由缘一,替他承受了所有痛苦。
    严胜看著窗外仿佛永无止境的大雪,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別哭了,缘一,別哭了。”
    严胜。
    不许哭。